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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丑时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丑时 (第2/3页)

她没有哼。

    她只是把手放下来,掖进袖子里。

    【切换】临安城 · 城西小院 · 丑时】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

    少年坐在矮桌前,蘸了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迎。

    写完,看了很久。

    用手掌一抹,抹掉了。

    又写。

    这一回写的是另一个字。

    回。

    闻人默坐在门边。

    他眼睛看不见,可他知道桌上写的是什么。

    “写完了。”

    少年在他掌心上划了两下。

    闻人默把那两下认出来。

    “回。”他说。

    少年又划。

    “回不去。”闻人默说,“哪个回。”

    少年停了一下。

    他在掌心上补了一笔。

    把那个字的框子封上了。

    闻人默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围。”他说。

    少年没有回答。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这两个字,笔画差不多。”他说,“差的那一笔,是一个人能不能从里头走出来。”

    灯芯烧长了,屋里暗了一线。

    【切换】临安城 · 万俟卨家 · 丑时】

    万俟卨的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名册。

    一把界尺。

    一张纸。

    那张纸是半年前递进来的。上头三个字:查完不必报。

    他把纸拿起来,又放下。

    翻开名册。

    名册翻到当中那一页。那一页上有一行字,写着一个姓。

    姓写了一半。

    半个禾字。

    那半个字是他自己写的。写的时候笔在纸上停了很久,停到墨把纸洇了一小圈。

    他看着那个字。

    写下去,这个人就回来了。

    回来了,就要被杀第二次。

    他把笔拿起来,笔尖悬在纸上。

    悬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搁下。

    把名册合上。

    界尺压上去。

    他吹灯。

    【切换】临安城 · 皇宫 · 寝殿 · 丑时】

    赵构也醒着。

    案上搁着一本册子,册子上的字都是他这几个月自己写的。

    写的是日子。

    一天一行。

    今天这一行写在最底下,只有一个日子,没有别的话。

    更漏响了三下。

    赵构抬起头。

    “三更了。”

    “回陛下,三更。”

    “城外那个更漏,”他说,“也响了三下。”

    内侍没听懂。

    “陛下听得见城外的更漏么。”

    “听不见。”赵构说,“可孤知道它响了三下。”

    内侍不敢问。

    赵构把手里的册子翻回去,翻到最前面那一行。

    第一行上写着一个「等」字。

    他用指甲在那个字上划了一下。

    “这一夜,”他说,“短了一个时辰。”

    内侍低着头。

    “短了。”赵构说,“你听,它响了三下。这一夜该响四下。”

    内侍去问外头的人。

    外头的人回来说,更漏没事,更夫也没少人。

    就是三下。

    【切换】临安城 · 长街 · 丑时】

    打更的人姓周。

    他打了十一年更。

    这一夜他走到众安桥,让人拦了。

    拦他的是两个人,穿的是皂衣,不认得。

    “干什么的。”

    “打更。”

    “哪一更。”

    “三更。”

    “你叫什么。”

    “周。”

    “全名。”

    “周阿六。”

    “再说一遍。”

    “周阿六。”

    “再说一遍。”

    周阿六愣了一下。

    “周阿六。”

    那两个人对看一眼。

    “走吧。”

    周阿六挑起梆子要走,走两步又回头。

    “两位,我这一更,刚才在桥上站的工夫,过了。”

    “过了就过了。”

    “过了我就得补一下。”周阿六说,“更点不能少。”

    “少一下怎么了。”

    周阿六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师父教他的头一句话就是:更点不能少。少了,明天就要有人来问。

    “补不补。”

    那两个人不说话。

    站在左边的那个抬起手,往西边一指。

    “你往那边打。”

    “那边是空地。”

    “空地也打。”

    周阿六就打了。

    他站在空地上,把三更打了一遍。

    打完了,他往东走,接着打四更。

    可这条街他走了十一年,他知道三更在哪儿过,四更在哪儿过。

    他今天把三更打在了四更的地方。

    他打四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梆子响出去,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比平时短。

    【切换】临安城 · 枢密院 · 值房 · 丑时】

    枢密院值房里也留着一盏灯。

    值房的老吏在誊一份急报。

    急报是从界上来的,走了十二天。

    上头三行字。第一行说,河南、陕西两处交割暂停。第二行说,界上换防,金人那边的哨骑多了。第三行只说了一个县名。

    老吏誊完,把它夹进档里。

    档里还有一份令,是三天前拟好、没发的。

    那份令上写了两个字。

    岳飞。

    老吏把那份令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原处。

    塞的时候他把纸推得深了一点。

    推到一个手伸不进的地方。

    【切换】临安城外 · 渡口 · 丑时】

    渡口没有人。

    只有一条船,缆绳系在桩上,船在水里晃。

    船家睡在船篷底下。

    有一个人蹲在桩边。

    他蹲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竹管。

    竹管是蜡封的。

    封蜡补过一次,补的那一块颜色比原来的浅。

    他把封蜡捏开,抽出一张纸。

    纸上没有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卷回去,重新封上。

    封完了,他把竹管搁在桩上。

    搁好,站起来。

    他站在雪里,往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是城。

    他又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边是黑的。

    他解下身上的剑,把剑抽出来半寸。

    半寸刃,没有缺口。

    他把剑推回去。

    鞘上有两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摸完了,他把剑重新系回腰上。

    他没留东西。

    他只把手在桩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上路往北走了。

    船家从船篷底下伸出头来,看见桩上那根竹管,喊了一声。

    没人应。

    船家出来把竹管拿在手里,摇了摇。

    里头有东西响。

    他不敢拆,把竹管搁回原处。

    雪落在竹管上,落了一层。

    上面那层补的蜡,颜色比别处浅。

    【切换】临安城外 · 土坡 · 丑时】

    更漏的声音传不到城外。

    传得到的是风。

    叶孤鸿坐在树底下。

    他捏住了那个字。

    迎。

    先撕的是底下的那一横。

    那是走之的第一折。

    他撕得很慢。布让风雪浸了半个冬天,一扯就起毛。他捏着毛边,一点一点往下分。

    分下来一条,两指宽。

    他把那条叠起来,叠成一小块,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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