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名字 (第2/3页)
他带了五个牌子,一块一块摆在案上。
“人呢。”
“在里屋。”
“叫出来。”
顾惊澜把那人叫出来。
覃押官看了她一眼。
“姓名。”
那人不说话。
覃押官等了一会儿。
“姓名。”
那人不说话。
覃押官把笔架起来,手指在桌上敲。
“你是哑的么。”
“她不是哑的。”顾惊澜说。
“那她为什么不答。”
“她说过了。”顾惊澜说,“说过三次,没人信。”
覃押官看了她一眼。
他低下头,在文书上写。
写了两个字。
一妇。
写完,他把纸转过来给她看。
“你的名字我写不上。”他说,“上头说,问到了名字就写。问不到,就写这两个字。”
那人看着那两个字。
她伸出手,在纸上按了一下。
按在「一」字上。
“这两个字里有一个是一。”她说,“我不是一。”
覃押官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是什么。”
那人不答。
她把手收回去。
覃押官把文书卷起来。
“走吧。”
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路,”他说,“你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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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押官走了以后,叶孤鸿把那张文书的抄本要来看了。
抄本上写着四个字。
一妇,移送。
“就这样。”顾惊澜说。
“就这样。”
“四个字,一个人。”
叶孤鸿把抄本折起来。
“这不是好事。”
“怎么说。”
“文书上没有名字,”叶孤鸿说,“没有人能杀一个没名字的人。”
顾惊澜等他说下半句。
“也没有人能救一个没名字的人。”他说。
消息是顾惊澜带回来的。
“上头要送她走。”
“送到哪儿。”
“越州。”
“什么时候。”
“三天。”
叶孤鸿把刀往案上一搁。
“押的人是谁。”
“京里出五个。”顾惊澜说,“一个押官,两个差役,两个不认得的。”
“两个不认得的。”
“穿皂衣。问过姓名,三遍。”顾惊澜说,“问完就让我走。”
叶孤鸿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
“是那个值房的。”
“是。”
“那我们跟着。”
顾惊澜看着他。
“跟着算什么名目。”
“不算。”叶孤鸿说,“使团散了,我没有名目。没有名目的人跟着一路,谁都不好写。”
顾惊澜没有反对。
闻人默在门边坐着。
“送她的人要有两拨。”他说。
“哪两拨。”
“明处一拨。”闻人默说,“暗处一拨。我们是明处的。”
“暗处那拨是干什么的。”
“暗处那拨,”闻人默说,“是让她走到一半,就没有了。”
少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推过来。
写的是:她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死。”顾惊澜说。
少年把那一行抹了,重新写。
他写的是:她知道册子被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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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鸿进了里屋。
那人坐在铺上,把那页绣布摊在膝上。
“你昨天说,你照着绣的那一页,是有人念给你听的。”
“是。”
“念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一个屋子里。”她说,“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念,一个写。”
“念的人念得顺么。”
那人摇头。
“念到中间,他停了。”
“为什么停。”
“因为写的人说了一个字:慢。”
叶孤鸿在她对面坐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改了。”那人说,“改的时候念的人没念,可写的人在纸上动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动。”
“我听得见。”那人说,“我在绣。绣的时候一针一针都要数。他们那边一动,我这边的数就乱。”
“乱了几次。”
“两次。”那人说,“第一次是那一页上中间那一行。第二次是末尾一行。”
“第二次怎么了。”
“第二次,”那人说,“他把末尾那一行划掉了。”
叶孤鸿看着她。
“你绣的是改过之前的,还是改过之后的。”
“改过之后的。”
“那你怎么知道有改过之前的。”
那人把绣布翻过来。
布的背面,线是乱的。
在布的最下头,有一行线,比别的行粗。
“这一行是拆了重绣的。”她说,“我在这一行上拆了两次。”
【切换】临安城 · 教坊司 · 后院 · 午后】
顾惊澜去过一趟教坊司。
她没有进门。她站在后院门外等。
柳眉生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铜盆。
“你来做什么。”
“问你一句话。”
“问。”
“一个人要是十几年没说过南边话。”顾惊澜说,“她还说不说得回来。”
柳眉生把盆搁在墙头上。
“说不回来。”
“一点都说不回来。”
“说得回来。”柳眉生说,“可说得不好。她会把字放在错的地方。”
“什么叫错的地方。”
“比如她说‘你吃饭了’。”柳眉生说,“宫里的人说‘你用过了么’。她要是两种都记得,就会说成‘你用过饭了么’。”
“这一句有什么破绽。”
“有。”柳眉生说,“这一句不南不北。”
顾惊澜记住了。
“还有一样。”
柳眉生看着她。
“她要是有一样东西带在身上,”她说,“那东西就比她的嘴可靠。”
“什么东西。”
“什么都行。”柳眉生说,“一个碗,一把梳子,一块布。人在北边待久了,会把身上的东西看成自己的一部分。她说的话可以是学的,她带的那个东西不是。”
顾惊澜站在那儿。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
柳眉生把盆端起来。
“我这一行,”她说,“看的人多。看多了就知道,一个真东西,它总是有点不合规矩的地方。”
她进了门。
走两步,她回头。
“让她少说话。”她说,“她每说一句,就露一句。”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傍晚】
老吏把那块牌子写好,挂在墙上。
墙上挂着五块牌子。
五块牌子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往越州。
写完,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记完了,他把册子合上。
进来一个人。
“路上要不要派人看着。”
“派了。”老吏说,“两个皂衣跟着。”
“那两个我没见过。”
“你见不着。”老吏说,“他们不在这间屋子的册子上。”
那人懂了。
他退出去了。
老吏把灯吹了。
【切换】临安城 · 高家宅 · 夜】
福国长公主派了伴当出去。
伴当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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