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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城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城 (第1/3页)

    【切换】临安城 · 北关门 · 早】

    出发那天下小雪。

    一辆车停在门洞外头,车是敞篷的,上头搭了一层苇席。

    五个人围着车。

    一个押官,两个差役,两个皂衣。

    顾惊澜把她的包袱搁在车尾。

    覃押官看了她一眼。

    “你们几个跟着,算什么。”

    “算什么,你写。”叶孤鸿说。

    “我写不了。”

    “那你就不写。”

    覃押官想了想,没有再问。

    门吏过来点人。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

    “一。”

    “二。”

    “三。”

    “四。”

    “五。”

    他看了一眼前头那两个皂衣。

    他跳过去了。

    他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

    五个。

    叶孤鸿在旁边站着。

    “六个人。”他说。

    “五个。”

    “明明是六个。”

    “押的是五个。”门吏说,“跟的算跟的。跟的不上纸。”

    “为什么不上纸。”

    “上了纸,就是公事。”门吏说,“公事要报数。报数要报给谁。”

    叶孤鸿没有再问。

    车动了。

    【切换】官道 · 出城十里 · 午】

    覃押官在路上定了规矩。

    “这一路,她不许说话。”

    “为什么。”

    “上头要的是一个活的。”覃押官说,“活着送到,我的差事就算完。她一说话,路上就有人认得她。有人认得她,就有人要动手。”

    “动手是动谁的手。”

    覃押官看着前头。

    “我不知道谁的手。”他说,“我只知道我的手不能伸。”

    他顿了顿。

    “所以我求她别说话。”

    车轮在雪上滚。

    她坐在车上,没有说话。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孤鸿走到车边看了一眼。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动。

    一下,一下。

    她在数。

    数车轮转圈。

    【切换】官道 · 第一个驿 · 傍晚】

    第一个驿叫青石驿。

    驿丞姓沈,四十上下。

    他拿着册子在门口等。

    “五位。”

    “五位。”

    “押的是什么。”

    “一妇。”

    “往哪儿。”

    “越州。”

    沈驿丞把这三个字记上。

    “住一宿。男的住东厢。女的——”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那个人。

    “女的住柴房。”

    “为什么住柴房。”

    “驿里没有女舍。”沈驿丞说,“从前有。三年前拆了,改建马棚了。”

    顾惊澜把她的包袱从车上拿下来。

    “我跟她住。”

    沈驿丞看了她一眼。

    “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就别住柴房。”

    “我住马棚。”顾惊澜说。

    沈驿丞愣了一下。

    他在册子上多写了一笔。

    这一笔他写得比别的字小。

    【切换】青石驿 · 东厢 · 夜】

    东厢里点着一盏灯。

    覃押官在灯下写文书的抄本。

    两个皂衣站在院子里。

    他们没有进屋。

    覃押官把笔搁下,走出去。

    “进来吃。”

    “不吃。”

    “天冷。”

    “不冷。”

    覃押官看着他们。

    “你们俩叫什么。”

    两个人都不答。

    “我问过三遍了。”覃押官说,“你们一句都不答。”

    左边的那个看了他一眼。

    “大人问别人的时候,也问三遍么。”

    覃押官没有答。

    “上头给我们的差事是跟着。”那人说,“不是报名字。”

    覃押官回屋去了。

    他把门掩上。

    掩到一半,他又拉开。

    “你们今天进过文书房。”

    “进过。”

    “干什么。”

    “看有没有我们的信。”

    “有么。”

    “没有。”

    覃押官把门掩上了。

    掩上以后,他站在门后没有动。

    他知道这两个人每天都要去一趟文书房。

    他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

    他们看的不是信。

    他们看的是有没有一张纸,写着让他们不要再看。

    【切换】青石驿 · 柴房 · 夜】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柴。

    她坐在柴上。

    顾惊澜进来,把手里的两个饼递给她。

    她接了。

    “冷不冷。”

    “不冷。”她说,“柴房比外头暖。”

    顾惊澜在她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让我别说。”

    “他说的是路上。”

    “现在也是路上。”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从火里抽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柴,搁在地上。

    柴的一头是红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人看着那根柴。

    “我想说三句话。”她说。

    “说。”

    “第一句,”她说,“他们不是要杀我。”

    顾惊澜抬起眼。

    “那要干什么。”

    “要让我走到。”那人说,“让我活到越州。活到了,验了,我就是真的。”

    “真的不好么。”

    “好。”那人说,“可验真的时候,他们要问一句话。”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能从北边出来。”

    柴的一头暗下去了。

    “你怎么答。”

    “答不上来。”那人说,“我要说我看见门开着,门为什么开着,我说不上来。”

    “那就说门开着。”

    “说了,就要问是谁开的。”那人说,“谁开的门,谁就得死。”

    顾惊澜盯着那根柴。

    “第二句话呢。”

    “第二句,”那人说,“这一路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看见两次了。”

    “哪两次。”

    “第一次在出城四十里的桥头。”她说,“有个卖炭的把担子放在桥中间。车过不去,停了半刻。”

    “那算什么。”

    “那半刻,”那人说,“正好够一个人把车看一遍。”

    顾惊澜没有说话。

    “第二次是在这个驿门口。”那人说,“进门的时候,有个人从马厩那边走过去,走得不快。”

    “你连这个也数。”

    “我什么都数。”那人说,“我数了八年。”

    “第三句话。”

    那人把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第三句,”她说,“你们不该跟着我。”

    “为什么。”

    “跟着我,”她说,“他们就连你们一起算进去。”

    【切换】官道 · 第二日 · 早】

    早上出发前,少年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

    路。

    他写完,抬头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

    她蹲下来,用指头在雪地上添。

    她没有添笔画。

    她添的是横道。

    一道,两道,三道。

    她一直添到第十道。

    “这是什么。”

    “这是十块砖。”她说,“走在路上,我数不出字来。我数得出十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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