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驿丞 (第1/3页)
【切换】官道 · 第八日 · 石桥驿 · 午】
第八天到石桥驿。
石桥驿的名字来自一座桥。
桥在驿外半里,石头的,三孔。
桥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了草。
走到桥上的时候,覃押官让人停了车。
“为什么停。”
“桥。”
覃押官跳下车,走到桥中间,用脚踩了两下。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怎么了。”
“石板是新换的。”
“新换的怎么了。”
“新换的是靠南边那一段。”覃押官说,“就换了那一段。”
“换石板有什么稀罕。”
“换石板要动桥。”覃押官说,“动桥要报。”
“报谁。”
“报工房。工房今年没有动过桥。”
他站在车前。
“绕路走。”
“绕多远。”
“十二里。”
车里的人开口了。
这是她这一路第一次在白天说话。
“不用绕。”
覃押官回头。
“为什么。”
“他们不动桥。”她说。
“你怎么知道。”
“动桥要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前他们不知道我要走这条路。”
“那石板谁换的。”
“是三个月前换的。”她说,“他们换石板的时候,顺手先记住了一件事:这一段能踩塌。”
覃押官看着她。
“那我们走不走。”
“走。”
“走哪儿。”
“靠北边走。”她说,“石板换的是南边那一段。”
车上了桥。
车靠北边那一段走。
车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靠南那边的一段石板塌了。
塌了三块。
石板落进水里,水响了一声。
车没有动。
【切换】石桥驿 · 桥头 · 午 · 检验】
塌下来的石板让人捞上来了。
叶孤鸿蹲在桥头看那三块板。
板是好板,石质很密。
板底下是空的。
空的不是一天两天。底下那条支撑的木头烂了很久,烂得只剩下外面一层壳。
“不是今天塌的。”叶孤鸿说。
“那是早就要塌。”
“早就要塌。”
“那他们换石板做什么。”
“换石板是为了让人看见这一段新。”叶孤鸿说,“新的一段,最容易认。看见新的,人就会想:这一段有毛病。”
顾惊澜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我们掉下去。”
“他们是要我们停。”
“停下来做什么。”
叶孤鸿看着桥那边的驿。
“停下来,”他说,“驿上的人才有事做。”
【切换】石桥驿 · 驿门 · 午后】
覃押官的报单又添了一件事。
他在门房里写,写了很久。
写完了,他把纸递给驿丞看。
驿丞姓卫。
卫驿丞看完,说了一句话。
“这一件不算小事。”
“不大。”
“塌桥是大事。”卫驿丞说,“塌桥要报工房,工房要报转运司。”
“你报去。”
“报要附一卷。”卫驿丞说,“附一卷,就要写这桥什么时候修的,谁修的。”
覃押官看着他。
“修桥的册子在你这儿。”
“在。”卫驿丞说,“册子上写着:绍兴七年秋,换南段石板二十三块。”
“那就照这个报。”
“照这个报,”卫驿丞说,“就要有人问一句:既换了石板,为何半年就塌。”
覃押官不说话了。
卫驿丞把纸还给他。
“押官,”他说,“我劝你这一件写‘过桥无碍’。”
“桥塌了三块。”
“车没有掉。”卫驿丞说,“这就叫无碍。”
【切换】石桥驿 · 门房 · 午后 · 收文簿】
门房里有一本薄簿子。
簿子放在案角,压在一块镇纸底下。
簿子是驿上收文的簿子。
顾惊澜进去要一碗热水的时候,看见了它。
她端着碗,站在案边,顺着翻开的页看下去。
簿子上记的都是这样的字:某月某日,某处来文一件,角封,办毕。某月某日,某处来文一件,寻常。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最底下那一页,有一行被涂了。
涂得很厚,墨涂了两遍。
涂掉的不是整行。是行首的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时辰。
她数了一下上头的日子。
那一天,是桥塌的日子。
她端着碗,把水喝完。
她没有问。
出门的时候,她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涂掉的那三个字,写的是未时。
桥塌是午时。
文比事早到一个时辰。
【切换】石桥驿 · 后院 · 夜 · 她】
夜里她坐在院里。
顾惊澜把晚饭分给她。
“今天你说话了。”
“说了。”
“你说不用绕。”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三个月前就记住了这一段。”
那人掰了一块饼。
“因为我在北边听过这样的事。”她说,“有一年秋天,囚城的东墙塌了一截。塌之前三个月,有人在墙根下挖过土。挖土是为了看墙里是什么样。”
“看完怎么样。”
“看完就知道,这儿塌要塌多少块砖。”
顾惊澜把饼咽下去。
“这一路,”她说,“你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我跟他们打交道,一共八年。”那人说,“我数砖,是因为我要记住墙。他们看我数砖,是因为他们要看我怎么记。”
“他们怎么看你。”
“他们看我数了多少。”那人说,“数到哪儿,就说明我记到哪儿了。”
【切换】官道 · 第十日 · 越州城外 · 早】
第十天到了越州。
越州城外有一道长坡。
坡长三里。
坡上没有人家。
覃押官在坡下停车。
“歇一刻。”
新来的那四个人下车。
他们的头把腰里的绳紧了一下。
“上头。”他说,“我们走坡上那段。”
“我走中间。”
“车在后头。”
“车在路上。”
那人带着三个人上了坡。
他们走到坡顶,消失在坡那一头。
覃押官看着坡顶。
“走吧。”
车上了坡。
【切换】越州城外 · 长坡 · 午 · 问她】
那个人走到车边,掀开车帘。
他往车里看。
车里坐着一个女的,瘦,脸上有霜裂的口子。
她的两只手放在膝上。
“是个女子。”
“是。”
“长得像。”
“像谁。”覃押官说。
那人没有答。
他把车帘放下,又掀起来。
“问她叫什么。”
覃押官回头看车里。
车里没有声音。
“问她。”那人说,“问一句就够。”
覃押官没有说话。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
“他跟我说,问一句就够。”
“谁跟你说的。”
“不必问。”那人说。
车里有声音了。
两个字。
那几个字说得轻,清楚。
“不必问。”
赶羊的人站在车帘外。
他站了一会儿。
他把车帘放下。
“不必问。”他说,“那就不问。”
他转身走了两步。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你们的文书,”他说,“越州城里那份,是给谁看的。”
覃押官没有答。
“是给人看的。”那人自己说,“不是给我们看的。”
他赶着羊走了。
羊群从车边过去。
羊走过了很久。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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