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湿脚印 (第2/3页)
“江法医，忙吗？“
“刚下班。“
“那就好。“沈灼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比平时紧，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松弛感，多了一丝江澄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克制着的某种情绪。“有个事需要你跑一趟。“
“什么地方？“
“江城郊区，白鹭湾。有一栋老宅——“
江澄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家老宅。是你家吧？“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灼的声音低了下来：“报警电话是昨晚十一点半打的。附近村民说看见老宅有灯亮。那房子空了二十年了吧？“
“二十一年。“
“你小时候住那儿？“
“嗯。“
“那你爷爷——“
“死了。“
沈灼闭嘴了。
江澄安知道她想问什么。江城不大，特调科的人查一个人的底细用不了半天。爷爷的事不算秘密——江守正，前特调科创始人之一，二十一年前死于心脏病突发。官方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江澄安知道那不是全部。
“我半小时后到你单位门口。“沈灼说，“你等我。“
电话挂了。
江澄安站在法医中心的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出了汗。他抬头看了看天——那层灰黄色的铁锅压得更低了，远处隐约有雷声滚动。要变天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早出门前，江予安站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哥，我昨晚梦见爷爷了。“
他当时正在系领带，手停了一下，没回头：“梦见什么？“
“就……他站在老宅门口，笑着冲我招手。跟小时候一样。“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我醒了之后觉得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系好领带，拿起外套，说：“日有所思。“
“我好久没想他了。“她说。
他没接话。推开门，走了。
现在他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那句话可能不是随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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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沈灼开的是一辆黑色SUV，牌照是普通民用牌，但江澄安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铜质挂件，形状像一枚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字。他坐上副驾驶的时候瞥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字。
“安全带。“沈灼说。
江澄安扣上安全带。车开出市区之后，沈灼把空调关了，摇下车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要下雨了。
“你爷爷的事，“沈灼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但江澄安注意到她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在一下一下地敲，“档案我看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她顿了一下，“有些地方说不通。“
“比如？“
“比如死亡时间。档案记录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但同一天晚上，有村民看见老宅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江澄安的手指在安全带扣上摩挲了一下。
“还有，“沈灼继续说，“尸检报告里有一项——爷爷的指甲缝里有泥沙。“
“江边的人，指甲缝里有泥沙不奇怪。“
“是江底的泥沙。“沈灼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种只在江心深水区才有的淤泥。你爷爷的尸检报告里写的是'江边泥沙'，但原始数据不是。有人改过。“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江澄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灼以为他不会说了。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和荒地，远处的地平线上压着一层灰紫色的云，像一块淤青。
“你今天找我，“他终于开口，“不只是因为报警电话吧。“
沈灼没否认。
“三年前，江城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案子。“她说，“死者也是溺亡，也是死在床上，也是江水。当时特调科接手了，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但——“
“但什么？“
“但档案被封存了。我查不到具体内容。上面只给了我一个编号和一句话。“
“什么话？“
沈灼的声音沉了下来：“'与江守正案性质相同，建议移交守夜人一脉处理。'“
守夜人。
三个字在车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江澄安的呼吸停了半拍。这个词他很多年没听人提起过了。上一次听到，是爷爷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那句话——“别回来。别碰那些东西。守夜人的事，到爷爷这代就断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老人的临终执念。一个快死的人，想把家族从某种东西里拽出来，哪怕自己已经出不来了。
但现在沈灼坐在他旁边，说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他问。
“入职第一天。“沈灼说，“我的直属上级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江城出了'那种案子'，让我来找你。“
“哪种案子？“
“床上溺亡。江水。麻绳。“
江澄安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道旧疤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像一块埋了很多年的炭，突然被拨了一下，火星子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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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白鹭湾在江城西北方向，出了市区还要开四十分钟。
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两边是荒地和水田。远处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水面——那是白鹭湾的支流，连通着江城的主河道。空气中那股泥土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水草的腐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沈灼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到了。“
江澄安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是他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江水、芦苇、潮湿的泥土、还有老木头被雨水泡久了之后散发的那种酸味。
老宅比他记忆中更破败。
围墙还在，但大门的铁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半扇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像一张缺了牙的嘴。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几棵老槐树把枝桠伸过墙头，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天色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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