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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牌

    新牌 (第3/3页)

    「你抬头,看第一扇门。」

    顾青河抬头。

    他站的位置比早上偏了半步,这一偏,日头照进门框里侧,正好照着最近那扇门的门板中间。

    门板上有一块牌子。

    牌子是新的。

    不凑近也看得出来。老牌泡了三十年,颜色是深的,边角被水啃得圆钝;这一块是白的,木茬从边角支出来,一根一根还立着。

    苏见微从兜里摸出一把小镊子,站起来,贴着门框边往里探,从牌子下缘刮下一点浆糊,收到眼前。

    「还潮。」

    顾青河喉咙动了一下。

    「昨晚贴的。」

    「昨晚贴的。」苏见微跟着说了一遍,把镊子上的东西抹进一个小塑料袋,封口,「浆糊上还按了个印子,光的,没有纹路——拿布按的。」

    她抬头看他。

    「你昨晚站这儿。」

    「我站这儿。」

    「有人从你背后过来,贴了块牌,走了。你一眼没看见。」

    顾青河没说话。

    他昨晚站的位置是巷口正中。背后一整条后街,谁从背后过,他看不见。老栓早上讲的规矩里有一条:点着了,不回头。

    他还想起老鬼说过的那句话——先送牌,再等主家自己开口报名。报给谁,就记在谁的账上。

    牌先贴上,账就开着口等人来认。

    他想了想这条街的账。墙里那扇是尾,顾家那扇是头。头尾立住,中间十八扇才站得稳。可现在中间那一扇自己站出来了,牌也贴上去了——牌背后站着的人手上有本子。名先记上谁的本子,人就算谁的。

    下午三点多,老栓从街西回来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脸是白的,不看顾青河,先看巷里那盏灯,看了两眼,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几点了。」

    「三点多。」

    「我从街东数到街西,数了两遍。」老栓说,「街东七扇,街西九扇,曹家那道矮门一扇,你顾家一扇——十八。」

    「加墙里这扇,十九。」

    「十九。」老栓说,「我数出来是二十。」

    顾青河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哪儿多的。」

    「街西靠河那道口子上。」老栓说,「那道口子空了多少年你是知道的,我拿绳量过,摆不下门。今天下午我过去,那儿站着一扇门。」

    「门框是新的?」

    「门框是老的。」老栓说,「漆烂得跟别的一样。就是,它今天才站在那儿。」

    他把手上的绳提起来给顾青河看。绳上一个一个结排下来,密得很。

    「第二十道结你还没打。」老栓说,「门自己先来了。」

    顾青河顺着他的话往街西看。

    他看不着。他站在巷口,脸朝巷里,后街在他背后。

    风从街西那头过来,把一股味道送进巷口。

    浆糊味,甜的,生的,混着泡水木头的味,很淡,站在这里闻得见。

    昨夜贴牌的那只手,刚刚还在街西。

    顾青河站在灯底下,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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