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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青州河捞尸人 > 填名

填名

    填名 (第3/3页)

笔,在老陈的签字上也见过。老陈三年前就死了,还在单子上签字。老陈说那不是他的字,手是他的手,笔路是他师傅的。师傅三十年前就不在了。

    「比对报上去了。」苏见微说。

    老栓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警戒线外,没进来。他听见那个「借」字,脚步就停在原地。

    苏见微把手机举给他看。老栓不接,只让她举着。

    「号是印的,那不是空栏。」他说,「一条街上只有一个一。号借出去,牌挂人家门上——位能借,不能给。」

    「借了要还。」

    「到期得收。」老栓说,「收位的手,得是本主自己的手。」

    顾青河把兜里那块顾家牌掏出来,背面朝上。那道「一」在日头底下很清楚。

    老栓扫了一眼:「你家头门上这个一,是后来补的。」

    「什么时候补的。」

    「六三年之后。」老栓说,「六三年那个一,挂在街西。」

    日头正毒,顾青河手心发凉。一条街两个一,撞上了。他想起昨天夜里卯眼里那声闷响,想起老绳颤的那一下。

    「撞号会怎么样。」

    「夜里得走一个。」老栓说,「门位也争。谁家的名先在牌上落住,谁就有位。」

    中午他没吃饭。下午两点回老屋,掀了供桌底下的木匣,黄纸还在,牌还在。那道「一」的刻口底下压着一层旧漆,比别处补得厚。

    他翻手册,翻到三十八页。奶奶的字:还有一门,没传你,也没记在这本子上,记在别处了,等你要用的时候自然会找到。

    他把本子合上,搁回供桌。屋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

    天黑得早。八点他到了街西,绳掐在手里,人站在牌子侧面半步,不挡门,不坐。

    河风一直往街上灌,带着水腥气。九点过一刻,河面上有船过的声,过去就没了。十点,街上没人。十一点,远处镇上的喇叭放了半段戏,掐了。

    他站的地方离牌子半步,能看见牌面上的木纹,一条一条横着走。身后那条街上,十九扇门都黑着,只有街口一盏路灯,光斜斜地铺到第三块砖就没了。

    他想起奶奶说过,守夜最累的不是困,是耳朵。耳朵先听见,人再反应,中间那半拍,就是一条命。

    「守到什么时候。」他那时问过。

    「守到天亮。」奶奶说,「你能守到天亮,这条街就认你。」

    十一点四十,牌面上起了一道湿。

    从左到右,一笔。

    顾青河没动。他数了三个数,等第二笔。第二笔没有来。起笔那头压得重,收笔那头浅,像谁拿指头蘸了水在木头上蹭了一下。

    他往河边看。

    河那头的浅滩上有脚步声。一脚一脚踩着水,走一步,响一声。

    那串声音他听过。白木牌一块挨一块,绳子串着,走一步,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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