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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里的契

    门楣里的契 (第3/3页)

压在门楣上一天,门就在你手里一天。」

    「契没了呢。」

    「契没了,门跟你没关系了。」老栓说,「你手里那块牌,是牌。牌能换,能借,能让人摘走。契不行。契只认一个门。」

    顾青河看着那张黄纸。

    「那这张压在咱家门楣里多久了。」

    「六三年。」老栓说,「六三年改号那年。」

    顾青河伸手要收,老栓按住他。

    「别带走。」

    「为什么。」

    「纸离了门楣,跟牌离了门框一个道理——一挪,门就跟着挪。」老栓把纸角从他指头底下抽出来,「放回去,明天天亮再看。」

    「看什么。」

    「看它还在不在。」

    顾青河把纸重新叠好,踩着梯子上门楣,塞回最里头那颗暗眼。纸角进去的时候,木头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像有东西在里面搭了一下。

    他从梯子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门板上那块白印。

    白印里的「十」还在。

    外头街面上,有人架着手机拍那扇老门,嘴里喊着「老城区最后一块手工门牌」,镜头凑到门楣底下,拍那颗暗眼。老周端着保温桶过来,把人劝走,回头朝顾青河咧嘴:「咱这门成网红了。要不收点门票。」

    「不收。」

    「那你倒是把它擦了。」老周指了指门板上那块白印,「人家拍着好看,你这儿一块白印,跟贴了张讣告似的。」

    顾青河拿了块抹布,擦了擦。白印擦不掉。那块漆比别处浅,是晒出来的差别,擦不掉。

    老周看了两眼,没再说什么,把桶往他手里一塞。

    「早饭。凉了就别吃了。」

    入夜,顾青河照旧去码头。

    河面起了薄雾。他蹲在岸边,点了一根烟,等活。奶奶的规矩摆在那儿:夜里的河,谁喊你就应,谁招手你就去;船头正前方,可不许瞟。

    码头就他一个人。下游的水泥趸船亮着灯,值班室的窗户半开着,收音机里在放天气预报。风一吹,声音散在河面上,听不真切。

    他把船绳从桩上解开,绕着船头又系了一道。奶奶留下的那条麻绳,两头都磨得起了毛,中间却还是硬的——绳子里灌过桐油,八年了没烂。

    「活。」他朝河面喊了一声。

    喊的是接头话。老辈人夜里接活不喊人名,只喊一个字,谁应声就是谁。河道上静了几秒,没有人应。

    他把烟抽到一半,雾里亮起一点光。

    不是湾上那两盏。那两盏这时候该在对岸,隔着一条河,水面底下横着一条灯带。

    这一盏,在他这边。

    河心立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一盏灯。灯罩补过,火光发黄,边上一圈偏青。

    正对着顾家头门。

    顾青河把烟从嘴边拿开,掐了。

    竿上的灯晃了一下。

    慢慢地,朝着他这边,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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