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身为饵 (第3/3页)
着地面游走,像坟地里飘的鬼火,无声,无迹,快得没了影子。
四个面具人同时转身,紫光交错着犁过地面,驿站的残垣一段段塌下去,烬火轨迹在废墟间折了七折,每一折都贴着某一道视线的死角。
他们不是杂手,五个人彼此补位,掌风递掌风,一人出手,必有一人封退路。苏砚在盲区之间游走,像在四堵会移动的墙的夹缝里过堂风,墙缝每一瞬都在变窄。
第二个面具人反手一掌,紫光擦着他的耳根掠过,烧断了半截风帽的系带。
苏砚贴着他的掌风内侧进了半步。
半步,够了,断剑自下而上,挑碎了那张白面具,面具后面的脸很年轻,苍白,眼睛是空洞的黑,烬焰顺着剑身漫上去,那具身体从胸口开始瓦解,化作紫烟。
第二张面具碎的时候,剩下三个终于变了阵型,背靠背,三面朝外。
苏砚停在断墙后,左臂添了三道新伤,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烬痕烧得像一截炭,侵蚀二十的关口就在头顶,瞳孔外缘的银纹灼灼地烫,差一线,就要彻底睁开。
他把烬渊剑横在身前。
烬起。
暗红的火焰自断口涌出,缠上剑身,一寸一寸,烧得剑身透亮,断墙后的阴影被照开,苏砚踏出阴影,一剑递向最近的面具人。
那人抬掌,紫光迎上。
烬焰顺着紫光烧过去,烧穿掌心,烧穿白面具,连面具带人,从中而断。
散开的紫光里,苏砚收剑而立,剑上烬焰三寸,久久不熄。
剩下三个面具人对视一眼,同时后撤,身形淡进夜色,走得干脆,像来时一样齐整。
苏砚没有追。
他靠着断墙缓缓坐下去,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左臂三道伤,最深的一道见骨,血把半边袖子浸得发沉,灰寂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膝头,喉咙里的呼噜声又急又低,用头一下一下撞他的手腕。
“没事。”苏砚说。
猫不信,咬着他的袖口往伤口上按,苏砚由它按了一会儿,撕下内襟,把左臂草草缠了。
小石头从塌了半边的桌上爬过来,铁木的壳磕掉了一角,头颅一点一点,朝着他磕,像有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被斩断的那个没有立刻消散。
紫袍下的身体化作烟雾,一缕缕往下沉,那张裂成两半的白面具躺在焦土上,底下空空如也,烟雾里浮出一个声音,金属般的回音散了,剩下一点人声的底子:
“第99代……你以为,只有一个内奸吗?”
苏砚拄剑站着。
“猎魂司……从上到下,早就被渗透了。”烟雾最后翻卷了一下,“你们猎的是魂,我们猎的,是人心。”
烟散了。
阿九是踩着最后一点烟到的。
小老头没有扛草靶,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废墟,一把攥住苏砚的左腕,翻过来看那三道伤,看完,从怀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塞进苏砚手里。
糖衣是金色的。
“跑不掉的时候吃掉它。”阿九说,他脸上没有笑,北境的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上,“能多活一盏茶。”
“一盏茶够干什么?”
“够我赶来救你。”
苏砚低头看那串糖葫芦,金色的糖衣裹着山楂,在满目焦土与灰烬里,亮得像一小截不肯熄的烛火,他忽然想起老鬼说过的话,第98代,选择了甜。
远处雪地里,插着的三串糖葫芦结了一层霜,没有人去捡。
「猎魂司秘典·诱敌卷批注」
“饵者自伤三处,斩使一,退使四;然所获非胜,乃一言耳:‘自上而下,尽为所渗。’批曰:金串去其二,命延一盏茶,此买卖,阿九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