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潮汐之兆 (第2/3页)
惊的鱼,直往心口钻。
灵澂按住掌心,在水镜前站定,涟漪一圈一圈,推着那幅画面,推到镜子的边缘,又荡回来,她看了一炷香的工夫,转身,命侍从去请大祭司。
大祭司谢云衣是半个时辰后到的。
靛青祭袍的下摆扫过水晶地面,没有声音。
上一代的潮汐圣女,鬓边一枚贝白簪,簪头磨得发亮,是戴了很多年的旧物;她在法阵外站定,先看那面涟漪未平的水镜,再看灵澂,目光在圣女脸上停了一停。
旨意由她亲口传来,凡墟交界异常,列三界级预警,宫主溟海老人有命:圣女携海神泪碎片,亲赴凡界,确认裂隙虚实。
灵澂垂眸,圣女不得擅离灵渊宫,这是铁律,能破例的,只有三界级预警。
上一回三界级预警,在九百年前,那时还没有她,入宫三百余年,这是她接到的第一道下凡之旨。
旨意很短,短得像一把刀,她听完了,指尖在膝上轻轻收拢,又松开。
谢云衣将一枚水蓝色的符放进她掌心,符薄如蝉翼,入掌即化,化成一小圈水纹,伏在她的腕脉上,符里封着归程的门。
“凡界的冷,是灵力挡不住的。”谢云衣看着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灵澂不解。
这句话不在旨意里,大祭司传旨,从不多一个字。
“圣女不能动情。”谢云衣的声音放缓了,像在说一条戒律,又像在说别的什么,“动情则潮汐失控,三界水脉皆乱。”
灵澂低头,看踝上的红绳,红绳贴着她的皮肤,随潮汐轻轻地飘。
“……我明白。”
谢云衣望着那根红绳,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很长的一瞬,像透过那根绳子,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另一个自己,鬓边的贝白簪随着她的呼吸,极轻地晃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靛青色的背影没入殿外的玄水,只留一句:“确认,即归。”
泪儿从她发间探出头,咕噜了一声,灵澂抬起手,把它按回去,小东西的尾鳍在她指尖抖,抖得她指腹发麻。
她没有东西可收拾,圣女的一切都是灵渊宫的,衣是宫的,殿是宫的,连命都是。
只有腕上踝上两根红绳,是她自己的。
三界通道在潮汐殿后的祭坛。
一道水波纹的帘,从祭坛顶垂到地面,帘后没有路,只有流转的光,入帘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潮汐殿沉在玄水底,法阵的光纹还亮着,水镜上的涟漪将平未平,三百余年,她从未离开过这座殿百丈之外,这一眼,是她此生第一次从“外面”看它。
灵澂赤足踏进去,水波没过脚踝、腰际、头顶,像穿过一场倒挂的雨。
帘里没有方向,她在光里走,光在她身外奔流,像千万年的河从她身侧倒着淌回去。
灵界与凡界,时流九比一。
她在灵渊宫里枯坐的三百余年,帘的这一头,凡界已经翻过了三千年。
她的容貌停在二十三岁,停在三千年外。
三千年,她在帘里想这个数字,典籍里翻烂了的数字,今夜要用脚去量了。
踝上的红绳贴着她的皮肤,在奔流的光里轻轻发烫,很淡的一点烫,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捏了捏这根绳子。
帘的那一头,是夜。
赤足落下去,踩在雪上。
冷。
灵澂在通道口站了很久,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冷”不是一个字,是一种会从脚心一路咬上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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