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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潮汐之兆

    第21章 潮汐之兆 (第3/3页)

    灵气护体的躯壳,在凡界的雪原上像一层薄纸,谢云衣说得对,这种冷,灵力挡不住。

    天上有月,苍白的一轮,比灵界的水月瘦,也比水月旧,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原来凡界的夜,是这么大的,大得她把潮汐之力全放出去,也探不到边。

    这里是朔州,凡界的最北端,雪原无际,风从很远的冰原上过来,刮在脸上,像钝刀,极远处有一线灯火,细细的,是镇北关的方向,更近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和被雪埋掉一半的、黑黢黢的乱石。

    她往回看了一眼,水帘已经合拢,雪原上空空荡荡,像那道帘从来没有掀开过来路。

    来路没有了,就剩前方。

    她试着调动潮汐之力,四阶的修为,到了凡界稀薄如水的灵气里,被压至身周三丈,三丈之外,她与凡人无异,足底的潮汐保护膜闪烁不定,像风里将熄的灯。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在雪上印出一个清晰的赤足印。

    她又试着唤了一声潮,灵界里,她一唤,千水相应,这里只有风应了她一声,从冰原上过来,灌了她满耳。

    她站了一会儿,把这一声风,也当作凡界给她的第一句回话。

    原来凡界的路,是这样走的,一步一步,都要自己踩。

    她走得很慢,头一百步,足底被雪咬得发麻;三百步后,麻意沉下去,变成一种迟钝的疼。

    潮汐保护膜每亮一次,就薄一分,她索性收了它,任雪贴着脚背,圣女的三千丈潮汐,在这里护不住一双脚。

    雪原上有声音,风过乱石,呜呜的,像有人贴着地皮吹一支破了孔的埙。

    雪粒打在白衣上,沙沙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筛米,这些声音灵界都没有。灵界的水太静,静得装不下这么多碎响。

    泪儿从她肩头探出头,对漫天的大雪好奇极了,伸出小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小东西冻得浑身一抖,嗖地钻进灵澂的发间,只露出半张脸,还在看。

    “冷就回去。”灵澂低声说。

    泪儿把脑袋摇了摇,往她发间又钻深了些,小家伙的体温透过发丝传过来,一点,就一点,在这满世界的白里,也算个伴。

    灵澂抬起头,望向西南。

    地平线上有一线暗红,像大地结了痂,蚀骨荒原,水镜里那道裂隙,就在那个方向。

    风里有味道,雪的味道底下,沉着一缕极淡的、灰烬一样的腥甜。

    灵澂在典籍里读到过这种味道的记载,读到过,今夜才第一次闻见。

    浅褐色的眼眸里,水波流转,胸口的海神泪碎片震颤起来,一下,又一下,像在回应什么极其遥远的召唤,她按住心口,按不住,同一时刻,她灵魂深处浮起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她不该知道,她此生读遍潮汐殿三千年典籍,没有一个字记载过它。可它就在那里,像很多年前被人用钝刀,刻进了她的骨髓,此刻被这凡界的风一吹,那一笔一画,忽然都开始发烫。

    她没有将它念出声,雪原太辽阔,寒风太凛冽,她怕一开口,这个名字便被风卷散。

    雪花落在她白衣之上,落在她踝间腕上的红绳。

    自水帘闭合之处开始,一行赤足足印,一路朝向西南,脚印细碎、深陷,新落的积雪尚来不及将其掩埋。

    灰白天地之间,那两点红缓缓挪动,是这片无垠素白之中,仅有的一抹色彩。

    「灵渊宫秘录·下凡篇」

    “潮汐圣女踏雪而行,步步生莲,莲下无水;凡界之雪,乃她三百年来第一滴泪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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