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百草之息 (第1/3页)
“百草之息,息非息,乃生生不息之意。医者救人,非因能救,因不能见死不救,命窍之力有尽,仁者之心无穷。” —《药王谷祖训·息篇》
加在药里的那勺蜂蜜,自那日起,再没有断过。
影将退去时,断旗上散出的残魂扫过了北境三十里冻土。
第七日开始,被那片霜雾碰过的土地出了问题,土是黑的,掘开三尺,黑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闻着有一股腐甜的腥气,饮了生水的人先是发热,继而皮肤上浮起灰斑,灰斑连成片,人就开始说胡话,说的话都不是自己的声音。
营里的人管这叫“疫”,猎魂司的老医官看了一眼,连夜收拾了药箱:“墟化的毒气,凡药难医。”
北境人不怕刀兵,怕疫,刀兵死得明白,疫死得糊涂。几十年前南边的军寨闹过一回瘟,一座寨子空了,巡边的骑队隔着半里地绕着走,走了三年,老辈人至今不肯往那个方向下套子。
病帐一夜搭起来七座,灰斑病人还是躺到了帐外,有人在帐外烧了艾草,烟滚起来一人多高,呛得人睁不开眼,病气却半分不退。
芷萝没让老医官走,她把老医官的药箱留下了,把人劝走了。
“凡药难医。”她说,“那就用药王谷的药。”
药王谷的规矩,出师之前,弟子须在谷底种满三年药,识得百草之息,所谓息,是生生不息的息,谷里人说,药不是草木,药是草木还没断的那口气,药王谷的命窍之力,以己身为炉,以百草为引,一剂药出去,换的是自己的生机。
芷萝支起了药庐。
七座药炉在营地西角排开,青色的火苗日夜不熄,她一日只睡一个时辰,醒了就煎药,煎了就送去病帐,墟化毒气蚀进五脏的病人,凡药灌进去就吐出来,她的药进去,灰斑便一寸一寸地退。
一剂药,三条命。
代价写在她的身上,先是手指,青布袖口底下露出的十根手指,一天比一天白,然后是手腕,再然后,那件洗得发旧的青色布衣,自衣角开始,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像秋后的草叶从边缘开始枯黄。
命窍之力流出去多少,衣裳就白多少。
到第五日,衣角的白已经漫过了膝。
第五日夜里,药王谷的药见了底,随营带来的七篓草药用去了六篓半,芷萝把最后一味主药的分量一减再减,减到药汤清得能照见人影,药性就靠命窍之力往里填,猎魂司的后勤官来问她要什么,她说,蜂蜜。
后勤官愣了半天,他备好了车马等着运百年老参,等来的是这两个字。
那一夜之后,北境各哨卡的海货驮子里,都多出了零零碎碎的几小罐蜂蜜,戍民家里的存货被一勺一勺换走了,换蜜的人不说做什么用,戍民也不问,北境人只知道,营里有个药王谷的姑娘,在拿自己的命换他们儿子的命。
苏砚在她身边守了七天七夜。
他不懂医,他能做的只有三件事:递药草,换热水,在每一剂出锅的药里,加一勺蜂蜜。
递药草有递药草的学问,七日下来,他认得了三十几种草,芷萝伸手,不等她开口,递过去的总是对的那一把,换热水更简单,七座炉,十二个吊罐,水将沸未沸时换下,换上的时候罐壁不能沾灰,他做得一丝不苟,像在做一件比练剑更要紧的事。
蜂蜜是军需处仅存的两罐,他第一天就把两罐都抱到了药庐,搁在炉边最顺手的位置,芷萝看见了,问他做什么,他说,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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