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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决裂

    177 决裂 (第1/3页)

    在联邦警局那间窄小的审讯室里,周清彦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多轮次的询问,审讯者走马灯似地更换,最开始进来的警员面色阴沉,啪地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厉声呵斥他交代母亲藏匿毒资的地点。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位态度和蔼的女警,给他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言语中跟他拉着家常,实则不断诱导他把一些生活中的小细节和母亲的贩毒活动挂上钩。

    最后看周清彦油盐不进,新进审讯室的人换了一副疾言厉色的面孔,恐吓说他们手头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即使周清彦装哑巴也没用,包庇只会换来更严重的后果。

    休息时间也形同虚设,每当他因为极度疲惫而垂下眼皮时,头顶那盏灯就会被调高亮度,刺得他眼球充血,无法入睡。

    精神和肉.体上的拉锯战持续了两天两夜,他才被允许离开。

    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头晕目眩。

    母亲被禁止与任何人会面,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她的身体因为多年的操劳落下了很多毛病,如果那些人把对待自己的手段放在她身上……

    强撑着虚浮的脚步走到车站,还没等来公交车,眼前便一阵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周清彦发现自己被挪到了候车的长椅上,路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有人往他面前丢了一个硬币。

    他靠着那枚硬币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还没进家门,他就听见了清蕊尖锐的哭声。

    脏乱的走廊里站着一对穿着儿童收容所制服的男女,正试图拉开紧紧抱着门框的清蕊,对面的住户在扒着门看热闹。

    “放开她!”周清彦大吼道,冲过去将妹妹夺回怀里。

    “冷静点,按照法律规定,你们的监护人目前无法履行职责,孩子必须先跟我们回中心安置。”其中的女子拿出证件,公事公办地说道。

    “放屁!我是她哥哥,我还在这里!我会照顾她!”周清彦紧紧地抱着妹妹,清蕊在他胸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威胁,“你们这是拐带未成年人,小心老子去告你们!都他妈滚出去!”

    收容所的人核对了周清彦的身份,见他确实已经成年,又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凶狗模样,最终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们会再来核查”,便悻悻离开了。

    “蕊蕊,不怕不怕,哥哥在。”

    周清彦一边安慰着妹妹一边走进家门,屋子经过了联邦警局的搜查,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了,家具衣服随地乱扔在地,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排泄物臭味,母亲被警局带走了,瘫痪在床的父亲受了惊吓,失禁也无人料理,浑浊的眼睛里不断冒出羞愧的眼泪。

    周清彦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把房间各处都拍了照片存证,又烧了热水,替父亲擦洗身体,更换床单,把乱扔的东西都放回原位,处理完一切,他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两个鸡蛋和半袋快要过期的燕麦,他把这些食材全部用掉,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盯着清蕊抽噎着吃完,又一口口喂给父亲。

    安顿好家里后,他敲开了邻居的门,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现金塞给对方,拜托他们这两天帮忙照看一下。

    “爸爸,我要出门一趟。”

    离开前,他又嘱咐清蕊乖乖呆在家里,清蕊使劲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她这两天实在被吓坏了,但他还是一根根掰开了妹妹的手指。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从丢掉家教工作开始,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最近降临在自己和家人身上一连串的厄运,让他终于无法自欺欺人。

    他要找到那个源头,终结这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先去找了一趟律师咨询,然后再去美容院,今天是周三,周清彦之前做家教的时候,听到保姆打电话和亲戚闲谈,说家里的太太每周固定这天来美容院做全身护理。

    他不知道具体的名字,从网上搜了一下别墅区附近的几家,又挨个打电话过去问姚太太订的东西是不是送到这边,终于套出了正确的地址。

    他在美容院的地下停车场足足等了四个小时,终于等到姚太太走了出来。

    姚太太戴着墨镜,打扮贵气,旁边跟着的司机为她提着一堆高档护肤品的手提袋,躬身拉开车门。

    “姚太太!”

    周清彦一下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姚太太被吓得尖叫一声,看清是周清彦后,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周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清彦挡住了车门,他面色灰败,眼眶深陷,原本笔挺的校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姚太太,我只想问一句话,您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辞退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姚太太脸色一变,但又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克制了语调,“我都说了是孩子不需要补习了,再说了,学费我不是已经多结给你了吗?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但是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贪,没有下次了!”

    说着她就使唤司机去拿现金,周清彦连忙说,“我不要钱,姚太太,求求你,告诉我真相,我保证不会出卖你……我求你,我求求你……”

    他要上前拽住姚太太恳求,却被司机粗暴地推开,姚太太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她慌忙钻进车厢,“开车!快开车!”

    引擎轰鸣,轿车启动,周清彦在那一瞬间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抓住了后座的车门把手。

    司机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学生会这么拼命,为了甩开他,车速并没有立刻减速,周清彦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倒地,却死都不肯松开,车被迫急刹停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在粗糙的路面上足足被拖行了十几米。

    车门打开,姚太太颤抖着走下车。

    周清彦趴在地上,因为皮肉撕裂的剧痛而缩成了一团,身上的衣服都被磨烂了,半张脸更是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让他看人的视线都变得一片猩红。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姚太太……我妈妈要坐牢了,我爸爸瘫痪了,他们要把我妹妹送去收容所……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是谁让您辞退我的?”

    姚太太看着他这副惨状,想到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仅存的恻隐之心动摇了。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啊。

    姚太太蹲下身,避开那些血迹,压低声音。

    “小周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听我丈夫提过一句,说有大人物打了招呼,要让你在瑞施塔特彻底消失,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我们家只是做点小生意的,哪里敢跟他们对着来呢,你也别怪我……”

    说完,姚太太从司机手里拿了一叠钱塞给他,自己匆匆上车离开了,周清彦望着消失的车影,终于耗尽力气,瘫软在地。

    血从额角流下来,淌到地上,钞票滑脱了手,绿油油的一叠,散开在血泊中,沾了血又黏在皮肤上,他伸手揭掉,捏住那张百元纸币,上面印着功勋总统的头像,西装领带,目光端正,神态庄重而高贵,蔓延的红色的液体渐渐浸透了上半张脸,剩下的一半嘴唇还在对他微笑。

    -

    周清彦知道自己性格不讨喜,学校里有的是人看他不顺眼,前段时间,他还因为蔡睿卓侮辱陈望月而和对方打了一架。但蔡家虽然有钱,也只是同姚家类似的普通商人,能量还不足以直接干预联邦警察办案。

    而且,他听说蔡睿卓那几个人在打架后的第二天就没来上学了,甚至有人看到他们进了医院,伤势似乎比他这个动手的还要重。

    谁能做到这一切?谁能一边惩罚蔡睿卓,一边又要把他周清彦往死里整?

    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起了蔡睿卓那天在宿舍里说的话。

    “你去了之后让她躺着,闭着眼,心里想的还是辛檀——”

    周清彦发出一声苦笑。

    原来致他和家人于死地的,正是他的妄念。

    在警局的那两个夜晚,他想过如果找出真凶,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是现在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心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斗过他的。

    那个人想要碾死他,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轻易。

    如果,如果他愿意求饶认命,那个人是不是能放他全家人一条生路?

    犹如绝境之中的人陡然见到一线光亮,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硬生生爬了起来。

    没有时间了,他不能再让母亲待在那个地方。

    只有一个办法。

    他知道辛檀现在在哪里,第二天,用姚太太给的那笔钱,他雇了一个向导。

    对方自称可以把他带入猎区学生营地,但实际把他领到山脚就走了,剩下他一个人趁夜,钻入那条通往营地的废弃水渠。

    野外蚊虫太多,光是普通的驱蚊水根本不够,他被叮了满身也咬牙没吭声,愣是在臭不可闻的水渠边上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擦干身上的泥污,换上瑞施塔特的校服。

    廉价的遮瑕膏一层层涂抹遮盖了脸上的伤痕,最后他在胸口别了一支钢笔,挂上学生铭牌,戴上眼镜,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个老老实实的书呆子。

    沿着营区外围的路往里走,一路几乎畅通无阻,除了遇到过两个巡逻的士官,周清彦装作出来看日出结果迷了路,对方只查了他的学生证就放行了,还很热心地提醒说过会儿可能要下大雨,日出估计是看不成了。

    下大雨吗?

    他看了一眼天空,厚重的铅灰色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起伏的林海之上,在视觉上形成了巨大的压迫感,仿佛马上就要砸到头顶,空气潮湿且闷热,他也流了满头的汗。

    直到进入营地他还感觉格外不真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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