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决裂 (第2/3页)
比预想之中简单太多了,心脏紧张得砰砰狂跳,但他随即安慰自己,除了不在野营活动名单里,他提供的信息都是真的,只要别被老师碰到,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找到辛檀住的帐篷也没有那么难,这是社交网络的时代,而瑞施塔特的很多学生都享受被普通人追捧的感觉,他用自己写的爬虫在Kchat上检索到了需要的信息——有学生po出照片,状似无意地提及自己晚上出帐篷散步的时候碰见了辛氏财团的继承人,就住在自己隔壁,评论区都在感慨没想到这种公子哥私下如此亲民,自己单独睡一顶帐篷。
那个人发的照片里也包括站在帐篷前摆出pose的自拍,周清彦很快依据图片边缘的树定位了具体位置。现在还不到六点,跋涉了一整天的学生们都沉浸在梦乡,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趁其他人都在熟睡的时候出手。
四周的树木在风雨欲来的压抑中静止不动,周清彦站在帐篷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打了几下防雨布。
“谁?”
帐篷拉链被拉开一个缝,辛檀套着一件冲锋衣外套,眉头紧锁地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惺忪,随即被一层浓重的疑惑所覆盖。
似乎在辨认他是谁。
“辛檀,我有话要说……”
周清彦生怕辛檀会立刻拉上拉链,猛地跨前一步哀求起来。
“求求你给我几分钟,我保证,我绝不会再出现在瑞施塔特,我会带着我全家人立刻搬走,搬得远远的……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陈望月一次。过去是我疯了,是我痴心妄想,其实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她心里只有你……”
辛檀听着这些语无伦次的话,疑惑渐渐化作了然,凌寒前些天确实随口提过要给这个人一点教训,但其实如果周清彦不出现在眼前,辛檀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没记错的话,你没在这次野营的名单上吧。”辛檀皱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清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我……我……辛檀,辛少爷,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我知道您大人有大量,我妈妈快要被判刑了,……她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的,我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辛檀打断他,准备转身回去,周清彦眼见恳求无望,直接上手抓住了辛檀的胳膊。
但论体格和力气,他都不是长期接受专业训练的辛檀的对手,被用力一甩,周清彦瘦削的身体便踉跄着跌在泥地上。
“扑通”一声,周清彦没有爬起来,反而顺势跪在了辛檀面前,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布满露水的草地上,校服裤子一下被浸湿成了深色。
天空上的乌云又向下压了几分,群鸟在湿热的云团里徘徊,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周清彦的头发也被吹得凌乱而狼狈。
“就放过我这一次吧,辛少爷。”周清彦仰起头,眼镜在挣扎中掉落在地,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的,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就是个烂泥里的杂种!我该死!我,我父亲瘫痪在床,我妹妹还那么小,我们家全靠我和我母亲……她做人一直很规矩,她不应该去坐牢,是我害了她,是我不该去招惹她,不该去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抓辛檀的裤脚,崩溃地大哭,五官扭曲,那样子看起来真像一条快被踩死的疯狗,“求求您了,我真的不能失去我的母亲,您……您也是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吧?您一定可以理解那种感觉……”
辛檀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母亲,更遑论是这种自认为同病相怜的方式。
俯视着想要换得他一丝怜悯的人,他轻飘飘地笑了,“你母亲要坐牢,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您不同意,我就在这里一直跪着!”周清彦大声喊道,“难道您希望等会儿全校的人醒来,都看到辛氏的继承人是怎么逼死同学的吗?要是别人知道您在背后做了什么,他们会……”
“会怎么样?”辛檀问,周清彦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他微微俯下身,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一般,“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周清彦哑口无言。
“你喜欢跪,就在这跪个够吧。”
辛檀慢条斯理地拉上冲锋衣的拉链,径直绕过他走向营地外围,一边松动着有些发麻的筋骨,一边掏出手机,他准备给凌寒打个电话,让他把他自己招惹过来的疯子带走。
然而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单调的占线声。
再打,还是占线。
周清彦依然跪在原地,哀求被拒绝后的茫然像是一场大雾将他彻底淹没,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想过这条路走不通后还能如何。
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心情愉悦的笑声。
“哈哈,精彩,真是精彩,这一段要是发到论坛上,服务器都要挤爆了。”
周清彦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凌寒缓步从一棵树后中走出来,高高举着手机。
“狗洞钻得爽吗?周大学霸。”凌寒走到他面前,屏幕的亮光映在他有着恶作剧得逞般笑容的脸上,“那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吧,我还特意让人往里面倒了点厨余垃圾,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周清彦的脑袋嗡的一声,“你……是你?是你故意让我进来的?!”
“不然呢?”凌寒笑得眼泪出来了,“你不会真以为王室的猎区是这么好进的吧,就你给的那点钱也值得别人冒险带你进来?”
蹲下身,拍了拍周清彦那张血色尽褪的脸,语气十分温柔。
“带路费的大头还是我替你出的呢,不然如果主角到不了场,这场好戏我要拍给谁看呢?”
说着,他突然对着手机屏幕挥了挥手打招呼,“来,跟我们的观众打个招呼——望月,你喜欢我为你安排的这出戏吗?”
周清彦看着凌寒手机屏幕上视频通话的界面,对面的女孩表情冷漠,毫无波动,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
“无聊。”
周清彦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如被人在半空中摔下,耻辱感烧得皮肤刺痛,浑身发抖。
凌寒的笑声却更愉悦了,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确保周清彦跪地哀求的丑态和陈望月的脸同时呈现在画面上。
“无聊吗?我不这么觉得。”凌寒道,“没办法,你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有时候也需要让一些人知道觊觎辛家小姐的代价,不然他们还以为你瘸了腿就谁都可以尝一口呢。”
“再说了,周同学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跑来求辛檀,对吧?周学霸,听说你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周清彦抬起了头。
凌寒细细欣赏他的表情,“真是可怜。母亲贩毒,还被联邦警察带走了,罪名好像不轻啊,啧啧,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他微微俯身,对着手机,更是对周清彦说。
“我倒是听说了一点消息,你母亲在里面状态可不太好,听说同监室都是些不好惹的人物,她一个胆小的妇人,吓得整晚睡不着,以泪洗面呢。”
这些话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周清彦心上,母亲恐惧的脸仿佛在他眼前晃动,他喉咙发紧,想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母亲这种情况啊,如果被认定为明知故犯的协助者,基准刑期可能在八到十二年,当然,这是比较好的情况,如果认定成主犯,至少要坐十五年的牢吧。”
“不过,如果被告能证明自己完全是被胁迫、欺骗,或者家庭有极端困难,比如有重病瘫痪的配偶、需要特殊医疗的未成年子女,法官可能会考虑轻判。”
凌寒话锋一转,“你们家好像都符合吧,你父亲瘫痪在床,不能离了人照顾,嗯还有你心脏病的妹妹,你们这样的情况,未成年的小孩是不是要被送去收容所的?唉,本来你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惜干不下去了,不然你还能跟法庭争一争你妹妹的抚养权……”
周清彦脑子里属于理智的弦,这一刻“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所有颜色,他定定地眼前不断吐出恶毒字句的嘴唇,右手摸到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然后他起身,像出膛的炮弹,猛地扑倒了凌寒。
凌寒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手机脱手掉在地上,通话还没挂断,陈望月的脸在屏幕上面静静对着天空与树木。
他比周清彦强壮得多,本不该被压得不能动弹,但眼前人所有被碾碎的自尊与积压的悲愤,全灌在这一扑里,竟让凌寒一时间挣都挣不动,他只能怒骂了一句,“你他妈给我起来——”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而后脖子被像铁钳一样卡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因为周清彦从口袋里摸出了钢笔。
瑞施塔特学院发给特招生的入学礼物,入学那天,校长在台上说,“愿你们用这支笔,书写自己的未来”。
这支笔很漂亮,深蓝色的金属笔身,精致的花纹,他日日佩戴在胸前却极少使用,时时擦拭保养,因此焕然如新。
这是他这辈子最好最贵的一支笔。
他捅了下去。
一下。两下。
这真是一支好笔,捅破眼角膜也顺畅得像是出墨,笔尖抵到了玻璃体软而胶质的触感,最后抵到深处硬的眼眶骨。
“啵”一声湿漉漉的闷响,像戳破一颗过熟的果子。
温热的、腥气的液体喷出来,溅了周清彦半张脸。
凌寒的惨叫被掐死在喉咙里,身体剧烈抽搐,整张脸扭曲到极致,全是不敢置信。
周清彦看着他眼眶上的血洞。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全部感知缩到右手,他拔出心爱的笔,带出更多的红和白,再捅进去,捅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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