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贪与痴 (第3/3页)
用剩的旧窗纸拿回来糊了一遍又一遍,糊到后来那窗户上的纸补丁迭纸补丁,厚得光照不进来了。我说还是很冷,他又骂我娇贵,结果隔天又去弄了个破炭盆放在屋里。”
陈迹也回想起姚老头的点点滴滴,对方似乎总在骂人,但真等他遇到难处,对方会去洛城密谍司衙门帮自己留住冯先生一个时辰。
陈迹抬头看向姚安:“可你并不珍惜,学成医术后竟悄悄毒害官员……”
姚安打断道:“你觉得我错了?那些官贵哪个不该死?你以为光禄寺少卿章大人为何肾阳不足?此人逼良为娼,霸占下属妻女,死不足惜。还有太仆寺少卿周大人,克扣马政银两,将边军战马换成骟过的老马,从中牟利八千两。嘉宁十三年冬,固原边军因战马不足,被景朝虎豹骑冲垮左翼,死了四百余人。”
“工部营缮司郎中赵大人,督造昌平皇陵时偷工减料,那年大雨,陵道塌了三段,压死了七个修陵的役夫,但他给朝廷报的是天灾。”
“还有吏部考功司的孙郎中,”姚安坐回石桌旁:“此人掌管京察,明码标价收受贿赂。知县想升同知,三千两。同知想升知府,八千两。没钱的就贬去边远瘴疠之地,嘉宁十四年被他贬去云州的七个县令,三个死在任上。师弟,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长生小声嘀咕道:“还真是这样,这些人的罪证我解烦卫都知道,只是没到动他们的时候。”
姚安瞥了宝猴一眼,继续说下去。他像是在翻一本旧账册,每翻一页就报出一个名字:通政使司的参议,截留南方灾报,豫州饿死两万人,朝廷以为只是小灾。都察院的某位御史,收了钱便压下弹劾奏疏,苦主刚在午门前跪下便被五城兵马司拖走。
姚安朗声大笑:“愚兄所杀皆是死有余辜之人,何罪之有?”
陈迹心中一叹,凡事皆有两面,人皆有两难。或许这番话,姚安也曾对姚老头说过,所以姚老头才给姚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忽然问道:“那院使呢,他也有罪?”
姚安面不改色:“若非他多管闲事,师父不管药材、不过问太医院日常事务,根本不会发现这些事。”
陈迹叹息道:“可你还想毒害师父。”
姚安沉默不语。
旁的事他都可以狡辩,唯独这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辩解的,时隔二十年,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当年为何利欲熏心。
片刻后,姚安看向陈迹洒然一笑。虽然在笑,眼里却有一团火,是羡慕,也是嫉妒:“师弟方才问我为何要构陷你?愚兄在外漂泊二十载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你也该尝尝这滋味才是。亦或是你我也可比一比,谁才是师父最厉害的那个徒弟。”
所谓贪欲。
财贪,贪钱财、田地、珍宝。
色贪,贪世间情欲、容貌。
名贪,贪名声、地位、夸赞、敬重、成就。
想要更多、不肯放下、执着占有、沉迷享受、攀比虚荣、患得患失、舍不得割舍,皆是贪欲。
陈迹凝视着对方的面目,他笃定小和尚看见的心中只有贪欲、没有嗔痴之人,确实是眼前这位师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