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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天下名骑,天子在也(万字大章)

    第385章 天下名骑,天子在也(万字大章) (第1/3页)

    八岭山上。

    负弓佩剑,一身铁铠兜与将士无异的刘禅立於镇东将军牙下,身侧便连篝火炭盆都不曾有。

    天子与将士共苦寒,却是苦了身侧董充、法邈、孟光等文臣老生。虽说天子也已再三有言,劝他们到远些地方取暖,不必陪侍。

    可就连天子都能与将士共苦寒,他们这些人既已得了将士庇护,又是一身能御重寒的丝绵冬衣,哪里还能生出心思围炭取暖呢?

    一年四季,唯秋季最适征伐。

    因为甲胄上身,则冬冷夏热,最是煎熬。

    好在新春将至了,正如同样出身枝江的董允所言,江陵气温已经上来了,刘禅一身甲胄与将士无异,皆内填丝絮、乱麻,躯干算不得冷,唯独山风吹得手脚冰凉有些难握。

    把手拢在袖里又好一些,脚冷却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年头鞋底薄,将士脚上的战鞋更薄,刘禅一脚战鞋,却没有别的想法,纯粹是想知道将士会不会因天寒失了战力,现在看来,是能忍受的。

    汉军营寨内已经开始了巷战,营寨外,刘禅目测还有大约两万三四千魏军列阵待战或整军。

    前锋作战时并非一直充当前锋死战不退,一般而言冲击几轮,大约两刻钟左右便会换下休整,然後轮到後军上阵。

    不过到了此时,即使轮番上阵,也还没轮到曹魏中军、後军,而是前军万人进行轮替。

    汉军营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魏军择其几点突破,战斗力保存得不错。

    假若只有邓芝一军别无外援,那麽这座营寨被攻夺只是时间问题,人数上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而营寨外垒短时间便被魏军攻破,不惜代价车轮战的话,磨也磨下来了。

    战场东南方向,一缕笔直粗犷的狼烟缓缓升腾。

    「车骑将军来了。」刘禅手依旧拢在袖里,看向身侧的邓芝,「曹休大概也该动了罢?」

    邓芝的视线从东南的狼烟收回,重新落回山下战场,又移向稍偏东南方向更远处。

    通往曹休大营的方向,数十上百匹快马扬起烟尘亡命般穿梭往复,替曹休传递军令。

    「陛下明见。

    「曹休欲毕其功於一役,必不会坐视赵车骑威胁其侧翼。」

    他顿了顿,指向战场正南方向的空旷地带。

    「依臣观之,魏军骑兵会先动。

    「彼辈精骑两千,养锐多时,此刻放出,可迟滞、骚扰、乃至截击赵车骑行军队列。

    「随後,曹休营中留守之军,或分兵前出,於八岭山以南构成第二道阻隔。

    「此间二十余里,彼万余步骑但能与向北追来的吴军拖住赵车骑两三个时辰,在曹休看来,必能吞掉我部偏师,则战局已定。」

    刘禅一边听着,一边重新垂眸俯瞰山下战场。

    魏军突入寨後,前阵先锋分成数股,持续不断地从几处缺口冲击汉军营寨的最外围防线。

    而他们显然并不满足於只从这几处缺口突入,十几架冲城车排布在外不断接进、撞击。

    昨日已被魏军攻破,又连夜仓促修补的几段寨墙,此刻成了两军战斗最激烈之处。

    其中最大的一处缺口,宽度已有二十余步,且仍在缓缓拓宽,黑底镶黄衣甲的魏军不断冲入寨内,数量怕已有三四百人。

    荡寇将军部在紧张调动,一队队持戟汉军从各个营棚中开出,沿着寨内巷道向前增援。

    即使是这种时候,汉军甲士仍然维持着阵列与一定程度的秩序,行进转移皆颇有章法。

    不愧是老将。

    ..

    八岭山以南,沧浪水西北。

    赵云策马在前,向前远眺。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隆隆之声由远及近而来,即使在马背上,依旧能感受到地表在微微震颤。

    「传令全军,披甲待敌!

    「辎车推到外围,护大阵左右!

    「盾枪手、弓弩手依车为凭,於四围密集结阵,缓步向北!以我将纛为引,朝山脚聚拢!

    「队形务密,步伐务齐!

    「无令不得擅出,违者斩!」

    十几名传令亲兵翻身上马,疾驰向各营传令。

    未几,鼓声大作。

    原本向北行进的庞大军团闻令即动,士卒们依着平日操练,迅速变换位置,并无多少喧譁。

    大车环军为阵。

    大盾层层竖起。

    长枪如林探出。

    弓弩手於缝隙间蓄势待发。

    整个由一万八千余众组成的军团,迅速由行军阵列,转化为一个防守阵列,循着将纛,闻着鼓声,朝西北八岭山方向缓缓压去。

    而敌骑未至,速度不可谓不快。

    赵云这才扭头,看向早已候在身旁的骁骑中郎将麋威。麋威背上负一张异於制式马弓的大弓,马鞍搭裢上装两壶箭矢,只待将令。

    「伯严,魏骑已至。

    「你尽率本部八百骑迎上去。

    「却不必与其鏖战,若敌骑数量与你相当甚或略多,缠住他们,带着他们在这原野上转圈便可。

    「彼辈战马蹄上无铁,论及长途奔袭及复杂地形上的速度、稳定、耐力远不及我军。」

    麋威当即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必不负车骑将军所托!」

    这位皮肤偏黑,一张圆脸却仍带几分贵气的将军再不多言,调转马头驰回本部骑兵阵列。

    八百天策骑军早已喂饱战马,饮足清水,人马静立,唯闻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与踏蹄答答。

    麋威驰马下令,八百骑便如同解开束缚的虎狼轰然而动,迅速脱离缓缓北移的汉军大阵,向着正北方向的烟尘主动迎去。

    魏军骑兵很快出现在他视野中。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数量,打头的是百余轻甲快马,显然是先锋斥候与轻甲游骑。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大汉骑军,为首魏将一声呼喝,整个骑阵速度再提,呈锋矢阵型朝麋威将旗所在直扑而来。

    虎豹骑天下闻名。

    蜀骑是个什麽东西?

    须晓得,这两千虎豹骑的临时统领乃是曹仁之子,名曰曹泰,其仲父曹纯更是第一位虎豹骑督。

    唯独其人自曹丕禅代以来,便一直在江淮之间,随曹休徵战多年,江淮以步战水战为主,他未尝统领过这支来自洛阳的虎豹骑。

    但即便如此,骑术绝伦、射术精湛的他依然看不起蜀骑,此刻便是意图凭藉冲锋之势,一举击溃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蜀人骑军。

    麋威见魏军正面冲来,便高高抬手,身後八百骑渐次减速,最後变作略显松散的游弋阵型,显然并不准备与魏骑一开始就以硬碰硬。

    两股洪流,在距离赵云步阵两三里外的一片开阔田地边缘,轰然对撞却又不真正对撞。

    不论汉骑还是魏骑,皆在接阵前的最後时刻,如流水遇礁石一般,灵活地向两侧分卷开来。

    麋威亲自率一队精锐为锋矢,与魏军先锋狠狠擦过。

    弓弦响动,箭矢交错,双方各有骑士落马。

    汉骑并不恋战,一轮疾射与短暂的刀枪交击後,麋威便雷厉风行指挥七百余汉骑分股而走。

    数百汉骑应声而散,化作八股百人上下的骑军小队,朝着不同方向溃散开去。

    战场瞬间从两军对冲击变成了多股小部队的追逐。

    魏军骑兵显然没料到蜀骑如此怯战,一怔之下,追击的本能与绞杀溃敌的贪婪迅速占据上风,不少曹魏骑军立刻散阵追杀而去。

    骑督曹泰见此情状怒骂一声,迅速挥旗分兵。

    一边分出千人上下的一军,去迟滞赵云步军军团北进的速度,余者数量便大概与汉骑相当,呐喊着朝各自选定的逃敌追去。

    江陵城北,八岭山南的田野上顿时上演了几场你追我逃的戏码。

    麋威亲率百余精骑,不紧不慢地跑在队伍的最後面,认旗高举,以此来吸引曹骑精锐的注意力。

    他本人控马之术极为精湛,纵使在疾驰中仍能半转过身左右开弓,甚至还有余暇,观察追兵动向、估算追兵的数量与双方距离。

    追得最近的,是数量两百上下的轻骑,人悍马快,人吼马嘶,死死咬着他不过百步之遥。

    「稳住速度,保持距离!」

    他手中放出一矢,一声大喝,身侧心腹骑士纷纷应和,迅速把他的军令传达下去。

    麋威在江陵已有大半年了,麾下骑军除少许新近补入的骑卒外,早已踏遍了江陵左近的原野,对地形格外熟悉与适应。

    又因为有马蹄铁的加持,战马纵跃沟渠、田埂时,蹄下异常稳健,速度亦几乎不减。

    反观身後魏骑,起初尚能紧跟,但每当遇到田间排水的小沟壑、或一些田埂、土坎时,马速便会明显地顿挫些许。

    更有几匹战马在跃过较宽的沟渠後再落地时发出几声嘶鸣,步伐也有些踉跄起来。

    在曹休得知魏延侵入陆浑,迫近京畿後,便连虎豹骑都被分批派到临沮、当阳周遭细细查探,近乎一个月的不惜马力,小部分战马的蹄甲赫然已不堪重负。

    双方骑军的距离,在一次次微小的顿挫中,竟是没多久就拉开到了百二步、

    百五十步。

    麋威对曹魏的虎豹骑始终抱着几分警惕之心,莫说麋威,便连赵云亦是如此,可眼下看着曹魏虎豹骑分明追不上自己,麋威感到讶异的同时又兴奋起来。

    双腿死死抱稳马身,整个上半身微微与马背分离,缓缓地将身体转向後方,拈箭搭弦。

    弓开如满月。

    箭去似流星。

    动作行云流水。

    一名冲在最前的魏军应声而倒,箭矢精准贯入其人面额。

    麋威第一箭射出後毫不停歇,右手已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弓弦再次振响。

    他身周二十余名亲卫羌汉夹杂,皆是军中百里也难挑一的骑射好手,此刻亦纷纷展现出精湛的骑射技艺。

    他们并不像寻常骑兵那样在马上扭身艰难瞄准,而是凭藉着腰腹核心的强悍力量,与长期苦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或侧身,或半转,甚至有人能在马鞍上短暂调整坐姿,以更舒适的角度左右开弓。

    每一轮箭矢向後放出。

    後头追兵中必起一阵骚动。

    魏军虎豹骑亦是汉胡夹杂。

    但曹魏马放南山太久了,来自洛阳的虎豹骑又不以善骑射择人,而是萝卜坑一般由军二代三代占坑,待遇与荣誉相当不错。

    直到关中遭逢大败,曹魏内部才重新加强了骑军的训练,奈何已经尾大不掉,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加之洛阳奢靡享乐之风盛行,习惯了享乐後稍微训练便苦得不能再苦。

    曹泰见得前头蜀骑竟是在自己眼前炫了把技,再寻思一圈,发现麾下几乎没有这般骑射卓绝的精锐,也是错愕气急不已。

    急也没有办法。

    不如就是不如。

    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而随着汉魏骑军你逃我追,双方距离逐渐拉大,曹泰种种雄心壮志与对蜀骑的小视全都熄了去。

    追逐战产生的伤亡其实并不多。

    追了一刻钟时间,魏骑也就死伤几十骑,几乎跟刚开始对撞时产生的伤亡相近。

    但是,汉军损失几近於无!

    这是一场极不公平的对射。

    汉骑在前,背对追兵方向,射箭时箭矢向後抛射,借了魏骑向前追击的马速,准头与威力都略有加成。

    而魏军在後向前追,要射中前方目标,必须完全逆着马速和风向,杀伤难度大增。

    曹泰开始後悔分兵了,这种情况下,依靠人数的优势,包围合击才是最好的战术。

    可不分兵,难道就放赵云步军兵团从容北上?再则曹休军令已下,他兵力占优不能取得优势是他无能,如何也不能气急坏了全局。

    魏骑仍旧紧追不舍,曹泰种种念头闪过,胯下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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