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天下名骑,天子在也(万字大章) (第2/3页)
的黑马跃过一道小水沟时,前蹄竟是猛地一滑。
虽未摔倒,却依旧惊得战马嘶鸣一声,速度骤减。
曹泰被迫猛拉缰绳,焦躁地用靴跟猛磕马腹,狼狈地调整平衡,眼睁睁看着前方蜀骑渐去渐远。
「直娘贼!」
「蜀人战马怎地这般稳当?!」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终於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要说蜀人骑射卓绝者也就自己身前二十余骑,可事实是,几乎所有蜀骑的速度全都优於自己的虎豹骑,这就太过古怪了。
「关陇所产战马,竟能强於幽并二州所产战马不成?」他疑惑,但他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
关陇战马强在爆发力,适合短时间的奔袭冲锋,幽并战马相对而言耐力更好、适应性更强,适合长时间逡巡作战,也更擅长在山地、林间等复杂地形周旋。
一念至此,曹泰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正准备将部队收回,欲凭战马体力耐力上的优势遛一遛汉骑时,麋威再次回身而顾。
魏军冲在最前的两百余骑与他本部距离拉大到了两百步上下,且因战马状态不同及地形存在差异,队伍拉得很长,阵形绝称不上严整。
左右两翼试图包抄麋威所部的两股魏骑,也因类似的原因,与汉军侧翼小队始终隔着一箭以上的距离。
跟在麋威屁股後面的魏骑速度越来越慢,麋威迅速便明白了曹军易攻为守的意图。
当即从马鞍搭裢上掏出一枚鸣镝响箭,朝魏军弯弓射出,尖锐的鸣镝哨音倾刻间响彻原野。
鸣镝之所以能鸣,其原理与哨子相似,当箭矢高速飞行时,空气急速灌入特制箭上的孔洞空腔,产生剧烈的空气涡流与振动,从而发出高亢嘹亮的哨音。
鸣镝的声音,可以传递简单的进攻集合等指令,作用类似於现代的信号弹。
最着名战役,就是匈奴冒顿单于训练部下,以鸣镝所指为目标,闻鸣镝响不射鸣镝所射者,皆斩,最後藉此杀其父头曼单于上位。
鸣镝声音穿透力极强,分散在周遭数里原野上,正与各自尾巴周旋的汉骑小队尽皆闻声而动。
他们并不急於摆脱追兵,而是开始有秩序地调整方向,向着麋威将旗所在的方位迂回靠拢。
整个转向过程,依旧保持着那种令魏军恼火的若即若离之态,始终让身後魏骑处於一种差一点就能追上的错觉与烦躁中。
麋威亲兵敲响了马背上的小鼓。
正在靠拢的汉骑们闻得鼓声,迅速将手中马弓收起,从鞍侧搭裢中取出一张张造型新奇的弩。
—一元戎连弩。
连弩乃是春秋之器,古已有之,可发两矢。
丞相与夫人联手将之改良,使弩匣可盛二十发弩矢,始为蹶张,在关中诸战大放异彩。
而如今这元戎弩,却已与原本的蹶张连弩大有不同。
弩机结构经过改良,加入了『输入杆』作为省力杠杆。
原本需使一百多斤力才可张弦,如今使力不及原来一半,便可完成上弦的动作。
上弦之後,甚至单手就可以完成瞄准、击发,威力虽比蹶张弩低,但仍旧可以实现连续射击。
这时代的骑兵最怕什麽?
最怕强弩。
近距离之下,弩的穿透力、准确度远非骑弓可以比拟,唯独普通战弩装填缓慢,火力密度不及弓箭,但汉军连弩可连续击发,又弥补了火力密度上的不足。
最关键的是,它对於骑兵双臂力量的要求降低许多,在颠簸的马背上稳定性高了不知多少。
平常而言,训练一支善骑射的骑军需要三年,而训练一支善用连弩的骑军,大约半年就够了,这是从无到有的训练时间。
而对於原本就善骑射的人来说,稍稍训练一二月磨合一下,就能掌握新的骑射技巧。
这是两个多月前从长安军器监送来的新式武器,只有六百张,全部给麋威麾下骑军装备上了。
到了现在,汉魏骑军都已射出了不少箭矢,双方皆是气力稍弱,便到发挥臂张连弩威力的时候了。
汉骑们动作麻利,不过十数息时间,冲在最前方的两百余汉骑,便已完成了武器转换。
而见得原本难以摸到的蜀骑竟是突然调转马头向自己杀来,曹泰根本不假思索,果断放弃了转攻为守的念头,号令各军策马迎击。
当此之时,魏军骑兵已在号令下努力收束队形,朝麋威所在的中军集结冲击,双方距离极速接近。
麋威稳坐马上,却是颇有些自大地不用连弩,瞄住魏军前锋乱中有序的阵型,迅速便找到了几面颇为显眼的军官认旗。
魏军骑阵正在成型,曹泰隐藏阵中,已然发现蜀骑换了武器,虽看不清具体是何物,但心中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骤然加剧。
他强压不安,挽弓高呼:「虎豹锐士,随我破敌!杀!」
魏骑不吝气力,爆出一阵怒吼。
凝聚起来的气势,真像要把前方蜀骑生吞活剥一般,煞是唬人,伴着隆隆铁蹄震荡地表。
百二十步。
百步!
八十!
就是现在!
麋威手中弓弦一松。
魏军阵中,曹泰身侧,那员高鼻深目,背负将旗,协从曹泰指挥的乌桓都尉直接翻倒。
「崩!崩!崩!崩!崩!」数百张元戎连弩先後击发,短矢劈头盖脸扑向魏军前锋,瞬息即至!
汉军击弩的同时,魏军亦朝汉军射来漫天弓矢。
弩矢先至,魏军冲在最前的队列就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倾刻间人仰马翻!後马被前马绊住,一时间数十近百的战马悲嘶与骑手惨叫压过了所有声音。
骑兵的精髓是什麽?
是速度!是力量!是奋不顾死!
可倒下的魏骑未免太多了些罢?
曹泰眼看着大批魏骑倒下,大批魏骑陷入混乱,陡然惊骇的同时又怒从心起。
再回头去寻那员骑射精湛、颇得军心的乌桓都尉,却因过分混乱生不见人死不见屍。
片刻後听到身後有乌桓人大声恸哭叫骂,才晓得已是死了,悚然惊怒等种种复杂情绪又多上几成。
晓得骑军伤亡概率高,却也没想到竟会这麽高啊?堂堂骑都尉藏在阵中未尝建功便被一箭射死?而且他看得格外分明,非是流矢,而是被对面那圆脸骑将一箭精准毙命!蜀人何时有这般神射了?
种种复杂思绪升腾之际,汉魏骑军依旧很有默契地没有选择撞在一起贴身肉搏,交错而走。
麋威一边挽弓搭箭,一边皱眉暗自叹气,阵中那员魏军骑将甲胄衣袍鲜亮堂皇,一看便是大将,可惜已与自己目光相接,知不能必中,不得已才射向旁边那胡人头领。
汉魏骑军交错之际,麋威手中第二箭放出,而汉骑阵中已再次响起连绵不绝的咔哒上弦声。
「崩!崩!崩!崩!」绝大部分魏军骑兵来不及搭第二箭,汉军第二轮弩矢便已瞬息而至。
这一次轮攒射,因为距离更近,魏军队形更密,造成的混乱与伤亡肉眼可见比第一轮更大。
「散开!快散开!」
「莫要聚在一起!」曹泰已是被这一幕惊得方寸大乱,手中刚刚拉满的弓瞬间松弛下来,紧接着本能般声嘶力竭扬声大吼。
魏军闻令後试图转向分散,可是混乱惊惧之下,马速难提,不片刻时间,第三波、第四波弩矢又已是接踵而至。
魏骑几乎没有丁点招架之力,这片战场的节奏,至此竟已完全落入了汉骑手中。
麋威此时已经远离了曹泰,率汉骑来到了曹军侧後,汉骑们分成前後数排轮番上前施射,远离装填,再次上前,始终保持火力不断,小股魏骑溃散奔亡也不管不顾,只继续消磨着因混乱难以提速的魏骑。
以寡击众,士气已振,再凭藉着熟练的配合与连弩形成的持续性压制火力,直教魏骑根本抬不起头来,更别提组织什麽有效反击了。
原本数量占优、气势汹汹的大魏虎豹骑,此刻竟被数量较少的蜀骑压制得队形溃散,伤亡甚众,原本昂扬的士气直接崩溃。
曹泰心知逗留必死,直接带着麾下百余骑远离战场,见身後竟有蜀骑锲而不舍地追来,赶忙弃了将旗,扬了罩袍,丢了兜鍪,尽力掩盖自己的大将身份,就差割须了。
余下数百魏骑也是四散而逃,根本没了秩序,这种时候,逃得越是零散,保命的机会越高,因为这会增大汉骑抉择的难度。
汉骑分成数部,有的择其逃众多者继续尾随追杀,有的留在原地将仍零散抵抗的魏骑料理乾净。
麋威尾随魏骑奋勇直追,杀得一身浴血,满脸煞气,心底却是惊喜茫然交杂O
惊喜自不必提,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能一举挫败魏骑,茫然,则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赵老将军吩咐他的任务,乃是以最小的代价牵制一部分魏骑,不求杀伤,只求保存实力,等到魏骑跑不动时再施以雷霆一击。
可魏骑败得也太快太快了。
这就是曹魏虎豹骑?
竟已如此不堪一击?
怕不是此战过後,大汉天策骑就要取虎豹骑而代之,成为所谓的天下名骑了罢?!
须晓得,大汉第一次在斜谷口击败虎豹骑,靠的是圈套陷阱。
第二次在关中决战击退虎豹骑,靠的是联合了陇右的羌氐及附汉南匈奴,在骑军数量上不弱於敌,靠的是却月阵背水步战破敌,双方骑军并未展开激烈的对抗。
而这一次不同了。
这次是双方骑军於平地野战,是武备的胜利,是军心士气的胜利,是训练度配合度的胜利,是丞相所建立健全的马政的胜利,是天子深谋远虑圣心独运的胜利。
天子在入秋後教他在夷陵窖藏的百来窖青贮,於此战功不可没,即便冬日也喂得战马膘肥体壮,而曹魏的战马显然掉了不少膘。
马无夜草不肥,冬日战马掉膘掉的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肥膘,就连肌肉也会因食物不足而迅速流失,如今不论是哪国,都没有这个财力物力让战马顿顿精伺的。
是以汉军战马虽同样掉膘,但是相对而言,每日有青贮可食,掉的膘却要比魏军战马更少许多。
一路狂奔,一路射杀,魏骑丢盔弃甲,马速飞快,麋威便也命麾下百余骑丢盔弃甲,只以弓弩将一股四十余人的溃逃魏骑射杀乾净,有七八骑逃入魏军营寨,麋威不再理会,回来路上捡起铠甲兜鍪匆匆穿戴。
待回到战地,百余汉骑已将仍困在原地,试图抵抗的小股魏军料理得干尽,受了伤的汉卒被收拢起来,麋威鸣金召回各部。
此时此刻,虽有千骑迟滞阻挠,但赵云一万八千步军组成的军团也已经维持着战阵,移动到了八岭山南端依山而行,减少军团的受敌面,距离邓芝建在八岭山东侧的营寨,只不到十里了。
麋威大手一挥,铁足一踢,七百余汉骑迅速列阵,不疾不徐又浩浩荡荡往赵云军团奔去。
二八岭山东。
魏军阵中。
曹休、桓范、辛毗等人,见到狼狈退回的曹泰,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觑不能置信。
「怎麽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
面对曹休压抑不发的震怒,差点就连须髯都不保的曹泰跪在地上埋头打战,恨不能入地:「大司马!末将无能——蜀骑——蜀骑狡诈,其弩箭————其战马————」
他已是语无伦次,忽然猛地想起什麽,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双手高举过头。
那是一截被斩断的马脚,蹄底赫然附着一块弧形的铁片。
「大司马!此物————此物是自蜀人战马蹄上斩下的,这铁——竟不知是何用处!"
曹泰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此刻却是颤声大哭。
在曹休压抑着震怒错愕地接过那小半截血淋淋的马脚後,曹泰又从腰间摘下那张夺来的连弩,最後将自己适才遭遇与曹休大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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