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身也战战,魂也战战 (第1/3页)
四千府兵踏歌出。
非只是踏歌而出。
魏兴等过了一把杀瘾的府兵,甚至是踢着近百个骨碌碌满地滚的魏人脑袋出来的。
就在刘禅下令易之际,塞井夷灶以供府兵布阵的几处营地,几大堵栅墙前的汉巴战卒刚被魏人冲退,近百魏人嚣叫着涌入寨中。
便望见一群昂藏大汉,提枪负弩严阵以待,遂惊惧惶惑顿生,却已是欲退不能。
而後来者涌入,望见的便是一群面目狰狞的大汉,杀鸡屠狗一般将先至者绞杀殆尽。
於是溃出。
至几千府兵高唱战歌,推栅破尘而出时,挡在他们面前的魏军已经晓得里头似有不少汉军。
可从那些仓皇溃出的魏卒口中,又委实不能知晓这『不少汉军』到底是多少,又到底有几分凶残,犹疑之下,竟不愿退。
怎麽能退呢?
此时此刻,能杀到最前头而不是四处抢掠寨中财货者,本就是魏军中最精锐最悍勇之卒。
不过半日便推平了蜀人营寨,杀到了山下,再坚持坚持打完这仗就可以回家过个肥年了,安可言退?!
於是挡在最前头的魏军精锐,在经过一阵小小的惊惶与艰难又大胆的抉择後,召集同袍严阵待敌,倒要看看木栅後头是何种牛鬼蛇神。
直到栅栏背後突然有人扯起嗓子,哭丧叫魂一般鬼哭狼嚎,直嚎得栅前魏兵肝胆丧而毛发耸。
紧接着不过须臾,由数千人齐声大唱的战歌竟是惊天动地而起!其後栅栏推翻!狂尘扬起!满寨魏兵身也战战!魂也战战!
魏兴一身天子御赐重铠,咆哮着破尘而出!整个人奋不顾命就这麽直直撞入魏人阵中!面目狰狞得几要当场吃人一般!
刺!
抽!
刺!!
抽!!!
不是只魏兴一人狰狞,也不是只魏兴一人如此奋不顾命一往无前直直撞入魏军阵中,更不是只魏兴一人向前刺刺抽抽。
是整条战线数百府兵密集结阵,同时猛冲,最後就是数百杆长枪同时刺抽。
前头几枪尚且有些混乱不一。
然而随着各自军阵中的战鼓一下又一下捶击,越来越用力,鼓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统一,所有在前冲杀的府兵闻鼓而刺,闻鼓而止,闻鼓整阵,闻鼓再刺。
几百府兵与几百杆长枪在这方战场上,向所谓魏军精锐呈现出的是令其望而生怖的整齐划一,是令其心惊胆裂的暴力与压迫。
这是府兵经过一年半的职业化军事训练获得的,极其简洁极其精湛又极其致命的速度、力量与秩序。本就凶猛的个体融入到战阵中,发挥出了远超个体数量之和的磅礴巨力,其势如泰山压顶,地崩山摧。
魏军前阵一触击溃。
曹魏先锋大将焦彝,本在这方战场不远处指挥,听得此处的惊天动静後匆匆策马而来,见得此幕,惊愣下几要摔下马来,紧接着失神片刻,不知将要何为。
其人愣神之际。
魏人後军被推着向前补上。
可崩溃来得比所有魏人军官设想的还要更快更快,当补上前去试图抵抗的几百名魏军精锐被刺得毫无招架之力,被刺得全都倒下,最後被踏得肝脑涂地後,怖惧便如同狂风一般向其後阵席卷而去。
魏军震悚。
一军崩摧。
焦彝纵马疾呼,欲组织抵抗。
却是无人听命,只顾亡命奔逃。
府兵散阵,却又维持着一定的秩序向前碾压而去,黑压压的甲士如决堤洪流轰然涌出。
「杀贼!」
「万胜!」
钢铁洪流一往无前,以命换命。
只可惜,魏人似乎并没有跟他们以命换命的钢铁意志,只一味比谁跑得更快O
跑得慢的,便只能以血肉之躯,来为身前之人迟滞这群骁兵悍将的凶猛追杀,尽管这非其所愿。
平头冢上。
中军大鼓仍在狂擂。
其独一无二的沉浑厚重,彻底压制住山下所有金鼓之声与所有厮杀呐喊嘈杂喧嚣,一下一下,全砸在曹休心口,砸得他目眩神移。
他在马背上看得分明,那支自木栅後滚滚奔出的伏兵,此刻已高歌猛进,而负责彼处的三四千魏军,抵抗不到半刻钟时间便已溃不成军,此刻只一味逃亡。
他看见了焦彝的将旗就在附近,却不明白为何焦彝不速速组织兵马过去拦阻,於是军令连连颁下,一个又一个亲兵策马出阵,往一面面未与强敌接阵的将旗狂奔而去。
而在他疯狂调度之际,先锋大将焦彝竟是忽然策马而至,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马蹄踏踏,只见那将根本顾不得所谓礼节,直接在马背上就仓皇失色急声出言:「大司马不好了!
「伪帝!伪帝来了!」
他以手西指,直向平头冢。
曹休心中一悸,猛然抬首,一双怒目已是睁得不能再睁,瞬息之间整个人呼吸动作全都滞住。若非是胯下有马,鬓边有风,恐怕真能让人误会这是一尊木雕。
平头冢上。
那杆他盯了半日,乃至直到山顶中军大鼓擂起之时,仍注目盯了几眼的纛旗,此刻仍在原处烈烈招展。
只是——此刻那纛竟不同了。
是何时换的?
他怎不知?
他鬼使神差地策马而前,马蹄答答,把他带离自己的高牙大纛,带到了汉军翻倒在地的外围寨墙前。
那是一面形制、规格迥异於寻常大将牙的金吾,玄色为底,金线绣纹,三枚长长的尾,此刻正在风中狂舞,即便隔着一里多地,亦是清晰可辨。
这面大纛,代表天子临戎征伐,当年文皇帝南征,他常伴在左右,日日见此大纛,而当今天子亲临襄樊亦以此纛为前导,他自是识得的。
那大之上,有一枚即便模糊也能辨认出的独特字徽。
一『汉』。
「刘禅——他怎会在此?!」一声惊呼自曹休後传来,曹休不用回头也知是辛毗来了。
这位持节老臣此刻已骇然失色,双目圆瞪,张口结舌,就连脸上老褶都颤了起来。
桓范也在马背上难以置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麽,却终究不知还能再说什麽。
「大司马!」辛毗忽然策马挤到曹休身边。
「情势突变,伪帝亲临,蜀寇今日必以死战!
「我军鏖战半日,士卒疲惫!
「前锋受挫,士气已然摇动!
「蜀人伏兵不知究竟多少,其势甚锐甚猛,万万不可力敌!
「当务之急,乃是趁我军阵脚未尝大乱,鸣鼓徐撤,据寨而守,再图————」
「刘禅又如何?!」曹休猛地暴喝一声打断辛毗未尽之言,整个人已是须发怒张,双眸尽赤。
「黄口竖子!每每以身犯险!一而再再而三!何人主之风有之?!不过侥幸得全!竟当真以为自己能一直赢一直赢不成?!当真狂妄自大不知所谓!」
他打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举目四顾,片刻後奋声疾呼:「来人!
「去告诉陆逊!
「刘禅就在此地!
「让他速速解决赵云,今日若能擒杀刘禅於此,便是封他作大魏吴王又有何妨?!」
辛毗翻身下马扑上前来,竟是一把扯住了曹休战马缰绳,面上已是老泪纵横:「大司马三思啊!
「刘禅既敢来此,便有恃无恐!其本意恐怕就是以己身为饵,诱大司马来战一「兵法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怒而兴师,愠而致战,必蹈大将军关中之覆辙啊!」
曹休听到『蹈大将军关中之覆辙』几字时猛然一愣。
紧接着勃然变色,刚欲大骂。
辛毗却又已抢先开口:「大司马!
「蜀主在此,蜀军怀必死之心!士气倍增!
「我军久战已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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