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身也战战,魂也战战 (第2/3页)
前锋已溃,军心摇动!此消彼长,此战赢不了!当速退——
尚可————」
「休再多言!放手!」
曹休勃然大怒,猛地一拽缰绳。
辛毗年老力衰,被曹休的力量带得一个趔趄,却仍死死抓着不放。
曹休眼中凶光大起,就欲抬腿一脚踹在辛毗身上,却终究忍住,只猛一挥刀割断缰绳,踢马而前。
那马儿向前踏出十几步,他才终於回头疾声而论:「两军对垒,争的便是一口气!
「尔等且睁眼看看,我王师兵力仍倍於彼!军心未沮士气未堕!优势依旧在我!
「而彼辈胆气本已大丧!所以陡然壮气者,不过倚仗那几千伏兵,还有那伪帝亲临的虚势而已!
「只须败其奇兵,挫其锋锐!今日这八岭山,便是刘禅葬身之地!
「而此时若退,军心立溃!
「溃军之势,如山崩海倒一发不可收拾!说什麽据寨固守?怕是你我皆要成擒授首!
「我曹休徵战半生,难道不比尔等儒人更深明此理?!」
他猛地一鞭抽在空中:「所有人听令!
「随我往前阵破敌!
「再着人告诉焦彝、蒋班、曹爽、夏侯献————
「今日当斩刘禅,分其屍首!如前汉之分项羽!得其首级者,裂土封王!与国同休!
「得其躯干四肢者,上公封侯,食邑万户!
「但持寸骨片肉来献者!皆超拔五爵!赏千金!赐田宅美姬无算!
「但有敢後退者—皆斩!」
就在他下令之际,那腿脚发软、面目仓皇的辛毗竟又持着天子节杖,跟跄着扑了过来。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已是真的心慌意乱。
却不知哪来的力气,这一次死死扯住了曹休袍服下摆,似要将他扯下马来:「大司马————」
「滚开!」曹休此刻已彻底失了耐心,暴怒之下拔出佩刀,自不是砍向持节的辛毗,而是挥刀割向自己被扯住的衣摆。
辛毗直直向後倒摔出去,更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几名亲兵慌忙上去搀扶,待他站起身时,一头斑驳的乱发从歪扭的进贤冠中散了出来,被风一吹真真有几分可怜劲。
「曹文烈!」辛毗不再称曹休大司马,但呼其字而不直呼其名,倒也算留了最後一点点脸面。
「你不顾国家大局,一意孤行,难道要大魏这数万大军,把国家东南元气全都葬送於此吗?!
「一旦如此,你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还有何面目去见太祖皇帝在天之灵!」
曹休看也不看,听也不听。
抬手一挥,缰绳一提,胯下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而後带着曹休杀入了汉军营寨当中。
数名亲兵抬纛而前。
中军最後两千人结阵紧随。
而辛毗的声音仍从曹休身後由远及近不断传来。
「曹休啊曹休!
「我辛毗持节监军!
「此来便是代表天子之意!
「再三劝阻於你,你却不听!
「我大魏江山因你有失,你便是千古罪人!千古罪人!纵是一死亦不能谢罪万一!」
曹休背影在马背上微微一顿,但并未回头,只是猛一挥手,对跟随自己的几名亲兵下令:「监军忧惧过度,神思昏乱,已不堪持节督军之任!
「给我请监军回营寨歇息!
「不得任监军放言乱我军心!
说罢他猛夹马腹向汉军冲去。
留在原地的辛毗被几名曹休亲兵客气地扶住,想前却不能前,几名魏兵见他天子节杖在手,事实上也不敢如何无礼。
辛毗挣开他们的手,怔怔望着曹休决绝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平头冢上那面灼人心目的金吾纛,最後目光扫向身前这方战场。
蜀军後寨杀出的伏兵,已彻底将西北角的几千魏军击溃击穿,几千溃兵在混乱杂沓的营寨中无序奔逃,完全失了建制,不能成军,却不知是不是将官已死。
山上汉军顺势向下反扑,最後一堵栅墙前後的汉军也向前扑来,西北角那支伏兵,在击溃一军後并不直接往山脚下合兵,而是直接从营寨中间直捅魏军侧翼。
蒋班、焦彝、曹爽、夏侯献诸将纷纷挥师去拦,但邓芝、邓铜、赵广诸汉将统兵万余从正面杀来,便已牵制住了至少一半魏军。
魏军的士气,事实上并不如曹休所言那般未尝动摇,几千人高声齐吼战歌的架势,在这个年头代表的绝不是几声战歌那麽简单。
那是一种让人听了便会心中震撼恐惧不能自制的磅礴巨力,然後几乎所有闻声之人便都能明白,这必是敌人精锐之师来了。
曹休说:不论如何,大魏的兵力仍然比汉军多。
可事实上,这几万魏军有多少是乌合之众,有几人是真心愿意为曹魏死战的呢?
乌合者六成怕都不止。
辛毗是曹魏三朝老臣,太清楚大魏如今军队的底子了。
自太祖武皇帝起势以来,为保障兵源、控制军队,便逐步确立了所谓『士家』制度。
非是士大夫之士,乃士兵之士。
兵士及其家属另立户籍,其後世代为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号这为士家。
而这些士家子弟,一生都被牢牢束缚在军籍之上。
始时战乱频仍,武装是立身之本,士家待遇尚可,也能分得田产,士气可用。
但经过几十年发展,天下渐定,这制度的严酷之处便日益显现,乃成大魏痼疾。
士家子弟生下来命运便已注定。
—当兵。
然後自己的儿子继续当兵。
孙子亦然————除非全家死绝,否则永无脱籍之日。
他们被严格管控,家属在籍源地为质,他们的驻守之地,往往与家乡相隔千里,因此他们不识归路,也就不敢逃逸。
一旦自己战死或失踪,妻子便要被官府嫁予其他士家,即便不死,父母妻儿在籍源地,也极大概率会被当地军官凌辱抢掠。
如此恶政,国家哪里还有什麽煌煌武德?又如何能指望士兵怀有为国死战之心?
好儿不当兵。
生男多溺死。
如此风气,甚至使得那些在洛阳邺城戍卫京都,生活过得不错的军二代、兵二代都反感自己的身份,乃有以习武为耻,以浮华奢靡为豪者,女亦不嫁为兵之人。
虎豹骑天下名骑,竟被区区几百蜀骑一击即溃,岂无理邪?!
朝廷不是没有有识之士。
可这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
天子亦视士如草芥,如之奈何?
加之六年以前,刘备病死,普天同庆,似乎天下将定,朝廷就更没有动力去进行改变。
如今蜀人卷土重来,不得不战。
将领驱使这些士家子作战,靠的是严刑峻法,是後阵斩前阵,後阵不斩而其後阵亦斩之,是事後或能兑现的微末赏赐。
绝非忠义血勇。
这样的军队,打顺风仗时或可凭藉建制和数量逞威。
一旦遭遇硬仗恶仗,前锋受挫,侧翼遇敌,见敌有决死冲锋之势,骨子里那份压抑已久的对国法军律及军官的厌恶抵触,对强敌的畏惧,一发便不可收拾。
此刻战场上魏军看似庞大,可真正算得上精锐,愿为曹家天下死战者恐怕不足十之三四。
也正因如此,曹休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派出大将焦彝、蒋班,而不是先放弱旅去消磨。
「将无必死之心,卒怀苟免之念,此仗如何能赢?」辛毗望着那些在汉军反击下与溃兵混作一团的魏军士卒,竟是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曹休几名亲兵将他半扶半架着推上了车驾,驾着马车往沧浪水畔的营寨去了。
军师桓范默然立於原地,面色则是百转千变。
辛毗的泣谏,曹休的暴怒与孤注一掷,八岭山上那面骤然升起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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