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第1/3页)
为笼络天下人心,不论是文皇帝还是当今天子,都给了北投大魏的黄权以最大的重视,高官爵赏,文帝甚至与他同舆出行。
黄权表现得也很谦恭,其长子黄邕入为散骑常侍,出入宫省,常在文帝左右,与权贵交游,服散谈玄,夏侯玄问他颇思蜀否,他说此间乐,不思蜀。
文帝赐宗室女为其妻,无所出,太和元年,天子践祚无几,又赐宗室女为其妾,得一子。
关中之败,黄邕持节为大鸿胪,与蜀议换俘虏之事,秉公持正,不辱使命。
蜀国交换的俘虏名单中有黄权,也有其嫡子黄邕。天子问黄邕是否有意归蜀?黄邕自谓,蜀於己无恩而己受大魏厚恩,故不愿归蜀。
又问他,黄权亦受国厚恩,为何竟愿归蜀?
他答曰: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臣有祖母年八十有二,风烛残年,常倚闾北望,视在洛阳——大人不敢忘先帝陛下隆恩殊遇,亦不能忘跪乳之恩反哺之义,故愿乞骸骨————
天子闻之,有黯然之色。
後天子出洛阳四十里至夕阳亭折柳相送,群臣祖践,与黄权赠别相嘱拭巾而泣者数十人,唯其子不往。
这些事都是长子肇跟曹休说的。
曹休彼时不以为意,只以为黄权就算回了蜀中,也不过是当个吉祥物收拢人心罢了,刘禅难道还能重用他不成?再加上他嫡子嫡孙全都留在洛阳为质,他还能如何?说不得这正是黄权保家之举。
後一月,毋丘俭、夏侯儒、王观诸将校东归。次日,黄邕与其妻曹氏被发现自缢家中,妾子俱死,於是朝野俱惊,洛中皆议,天子震怒。
曹休知道此事後,也只是略略有些恼怒,後面便将此事抛诸脑後,再记不得有黄权这个人。
却没想到,他竟然来荆州了。
当年刘备率大军东征孙权,兵分两路,命黄权督江北之军以防大魏王师,刘备自在江南,黄权所领,便是镇北将军。
黄权归蜀不过一年,万不可能练出这样一支精兵来的,所以说这是刘禅拔给他让他临时指挥的亲军?刘禅何时有这样一支精兵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三四千人,精锐悍勇绝不下於他麾下最核心的精锐部曲。
他终於想起一些无关紧要,几乎被他遗忘的情报。
说是刘禅仿大魏士家之制,在关中招纳军户,号为鹰扬,令他们开垦荒田,又把他们的家属也从各地强迁到关中,屯垦为质,百姓苦之。
念及此处,曹休又派出焦彝。
过不多时,焦彝回报,眼前这些蜀兵果然自谓鹰扬府兵,曹休得知这个消息,面上神情直比得知黄权是所谓镇北将军更加震惊,乃至最後有些愤怒起来。
这就是那鹰扬府兵?
不是说乌合之众百姓苦之?!
到底是谁在负责关中情报?!
又到底是谁把这些被扭曲的消息拟成军报传到淮南?!
庙算之胜庙算之胜,一直以来自己收到的情报都是错的,又该用什麽去计算庙算之胜?!
曹休惊怒形於颜色。
紧接着他忽又疑惑起来。
这些府兵是怎麽来到这里的?
几个月以来搜集来的情报,还有一旬以来探听到的情报,都在告诉他邓芝带来的是七八千巴人,再加上三四千本部而已。
他曾命虎豹骑袭扰邓芝,回来後禀报其众确实只两万出头,所以说刘禅这次自上庸南来,竟没有带民夫与辅卒不成?
难怪刘禅敢来,曹休终於恍然。
用兵之法,既可以大张旗鼓示敌以强,用人数来壮自己的声势,虽五万号十万,虽十万号八十万,当然也可以示敌以弱。
曹休不是没想到这层可能,只是确实没料到,魏延都已经出现在了洛阳,赵云、陈到在南,这座营寨竟然还能拿出一支这样的精锐出来。
只是不论如何,其众只有两万出头是作不得假的。
曹休在马背上举目四顾,大致点了一下仍可以调用的兵马,加上外围正在汇集的溃兵,大约还有六千战卒可以调用。
思索片刻,点出蒋班,命其率本部精锐千人再督千人去围这支府兵的侧翼,看看能不能从其侧翼突破,如果不能的话——
他看向刘禅龙纛所在。
又看向夏侯献、毛衍认旗所在。
只见彼处有一支蜀军,大约两三千人已陷入了夏侯献、毛衍诸将六七千众的包围圈中。
观察片刻,发现既是夏侯献、毛衍二将在实施包围,也是那支蜀军精锐率部欲从中间突破,试图对夏侯献二将也实施斩首战术。
思索片刻,唤来焦彝:「你速点一军去与夏侯献、毛衍合阵,务必将将那支蜀寇精锐绞杀!」
曹休举鞭遥指。
焦彝循鞭望去,便望见战场上那一面面尤为特殊的赤底黑龙认旗,其人二话不说领命点人而走。
龙纛之下。
刘禅立时便望见正从曹休本阵向邓铜、赵广、季八尺、恭白虎诸部奔来的两千余众。
季八尺麾下百余重铠龙骧郎,还有赵广带领的几百龙骧虎贲,此刻已从中间击穿了一群溃卒弱旅,赫然要直捣夏侯献中军。
恭白虎、鄂何亦带上各自还有余力的本部人马紧随其後杀了进去,不断从左右分割魏军。
又有邓芝放弃了指挥,直接带上本部亲兵百余人,指挥周遭疲惫已极的将士堵上前去,不使魏军从背後围来,截住赵广、邓铜诸将後路,力战不止。
而夏侯献与毛衍二将见得曹休又点一军前来助战,心中大定,自然更没有要退的意思。
二将各自点出一部精锐,命他们上前截住赵广、季八尺统率的千余精锐,不使他们再进。
又点出另外一部分精锐,命他们绕到侧翼,欲凿穿邓芝的疲兵,彻底将这批龙骧虎贲堵死在阵中,再徐徐料理之。
战不多时,夏侯献终於望见一片乱战当中,那邓字将旗下的几百疲弊之卒,竟是击穿了一部弱旅,悍然向自己杀来,不由愣了一愣。
片刻後反应过来,刚才张旷将旗倒下之时,似乎就是这面邓字将旗取而代之。
环顾战场,思量数息,速速调出四百精锐扑上前去,势要将这邓姓蜀将斩杀於此。
邓铜所部刚刚击溃当面之敌,短暂获得了片刻喘息之隙,力疲之人拄着枪矛恢复气力,亦有人弯腰捡个尚未喝完的水囊,仰头猛灌几口,又递给身旁袍泽。
跟在後头,尚有些余力的兄弟这时已不须命令,极有默契地顶上前去接替了最前排的位置。
邓铜副将熊阔提刀在手,凝神朝夏侯献将旗望去,只见四五百甲胄精良的锐卒正朝着刚刚被他们打开的缺口挤压过来。
「将军!
「魏寇调精锐上来了!
「约摸————四五百众!
「兄弟们已经力疲,咱们是不是暂且撤下,稍整阵脚再战?!」
邓铜手上长枪已被他丢弃,这时候正在地上挑挑拣拣,重新寻一根趁手的兵器。片刻後握住一枪,掂量掂量分量,又往地上别的兵器砸去,最後满意地握住。
「陛下就在後头,安可言退?!你要退便自己退罢!」
熊阔被噎了一下,急道:「将军!陛下爱惜将士!岂愿见我等力竭枉送性命?!暂退一步,与龙骧中郎将靠拢,重整後再战,一样是为国家杀敌破贼!」
邓铜闻言皱眉抿抿嘴,这才站直身子移目四顾,片刻後忽地抬手指向曹休军阵处:「你看那里!
「曹休已被府兵牵扯住了!
「只消打穿眼前这姓夏侯的,你我眼前这几千魏寇就得崩溃!
「到时陛下就能与镇东将军举军尽出,直扑曹休中军!与那几千鹰扬府兵合围!战机就在眼前,一步也退不得!」
言罢他便挺枪冲上前去。
熊阔看了看邓铜背影,又看了一圈四周局势,最後几大步冲上前去挡在邓铜面前:「将军!我来带兄弟们去斩那姓夏侯的!你乃一军大将!不可再以身犯险!且留有用之身!」
「大将又如何?!」
「卒伍死得,你熊阔死得,我邓铜难道竟死不得?!
「我早听有些卒伍说,你我为将者只会躲在旗下指手画脚,驱赶小卒上前送死,用他们小卒的屍骨铺就你我的功名——放他娘的屁!
「今日我就要让那些只会在背後嚼舌的懦夫瞧瞧,只要有价值,我大汉将军跟那些小卒一样,都能提枪陷阵,都能死在最前头!大将难道就不能战死吗?!」
话音未落,却是不再看熊阔,也不管正逼来的魏军精锐,挺起长枪便朝夏侯献将旗的方向发起冲锋。
熊阔狠一咬牙,猛一跺脚:「都他娘的发什麽呆!是汉子的全跟老子顶上去!」
「杀!!!」有人大喊。
原本正在喘息的荡寇将军部见主将认旗再次前移,疲惫的身体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气力,又跟在熊阔邓铜背後冲上前去。
畏怯懦弱者不知多久前便已却步而走了,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人早已与邓铜熊阔一般将生死置之度外。
两汉之人多重义轻生,有铮铮骨节,与魏晋之後失了信念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八岭山龙纛之下。
刘禅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此刻见得邓铜认旗离自己越来越远,距夏侯献那将旗却越来越近,而一面面赤底黑龙的龙骧旗,与荡寇将军部的认旗显然被分割开了,哪里还不明白邓铜是奔着斩首去的?
「高昂!」
「末将在!」
「邓荡寇深入敌阵,你即刻点五十名龙骧郎突进去寻到他!命他与龙骧虎贲靠拢不可孤军冒进!」
高昂领命而走,五十名龙骧郎朝着邓铜将旗方向疾奔而去,人数虽少但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在混乱的战场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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