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第2/3页)
妙地避开大队魏军的正面,从侧翼缝隙中快速穿插。
有人来阻,高昂则一马当先,几十名龙骧郎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终於看到了正在阵前厮杀的邓铜。
「邓荡寇!」高昂高喝一声,杀上前来。
邓铜刚刚将一魏人刺倒,闻声回头,只见得几十名龙骧郎赶来,当即喝问:「龙骧郎来此作甚!可是陛下有令?!速速回去护驾!此处有我等荡寇部众即可!」
他见过此人几面。
却不晓得叫什麽名字。
高昂一步跨到他身侧,与他背靠着背,又指挥龙骧郎们顶上前去暂时抵挡住涌来的魏兵:「奉陛下口谕!
「命邓荡寇即刻率部撤回!
「与龙骧虎贲合军不处,不可孤军深入!
「在下奉命,护邓荡寇退走!」
邓铜手中长枪不停,又将一个扑上来的魏兵捅倒,喘着粗气,竟是摇了摇头:「替我回禀陛下!
「夏侯献就在眼前!
「此贼一死,眼前魏军必溃!
「战机转瞬即逝,我不能退!」
高昂闻言心中大急:「邓荡寇!
「此乃陛下之令!
「你竟要抗命不成?!」他一般大喊着,一边又朝前冲了一轮,身前当者披靡而退。
三百余荡寇将军部众,及四十来名龙骧郎彻底护住了邓铜与高昂,继续向着夏侯献将旗方向缓缓移去,身後则是恭白虎带来的四五百巴人,艰难地顶住左右魏人。
「抗命?」邓铜停下动作,拄着枪剧烈喘息了几下。
片刻後伸手探入自己胸前摸索了几下,扯出一大卷素绢递不由分说便塞到高昂手中。
「你来得正好!
「帮我把这个带回去!」
高昂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甸,匆匆展开一角,只看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
只见素绢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字迹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用血写就,几十个名字,应是军官,看血迹是出征前写的了。
邓铜没有看他的神情,只一把抓来一名同样在喘息的士卒,扯起那卒子战袍下摆的一角,翻过来,露出战袍内侧。
只见那里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高昂瞩目一看,应是那战士的姓名、籍贯、生辰,是个伍长。
「看到了吗?!」
「我荡寇将军部将士出征前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衣角,示有死而无生,留名於世也一」」
高昂七尺大汉,却是神色一缓。
「堂堂七尺大汉,何故作此女儿态?!」邓铜对着有些发愣的高昂喝问一声,紧接着竟是大笑起来,再开口时无比自得。
「你小子可晓得,不是谁都如此幸运,能赶上这般杀贼立功!殉国而死的机会!
「大汉必能三兴!
「我若死,骨肉会腐朽,而我将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话音落罢,高昂错愕之际,他极满足地豪迈大笑几声,朝着夏侯献将旗再次发起冲锋,再不反顾。
高昂大怔,不过须臾,竟也举刀杀上前去,不顾死活了。
夏侯献此来本就是为了围杀眼前这部蜀人精锐,此刻见他们主动迎上前来,又如何能怯呢?
当即点出身周兵马,擂动战鼓,向前杀去,百十亲兵直从中间将汉军分割为两部。
汉军亦是鼓噪。
邓铜本部三百余人太过疲惫,而夏侯献本部亲兵精锐则气壮力足,将邓铜三百人分割又分割。
高昂一直死死护住邓铜,然而邓铜却是根本不顾高昂,大喝一声与自己的副将熊阔带着七八十名亲兵直直杀向夏侯献。
夏侯献见得此状,当真急眼了,却是大骂起来:「你们这帮蜀寇一个两个,真以为自己是汉?!」
他不能明白,为什麽这群人竟敢凿到这里,为什麽这群人竟要为了伪帝舍生忘死?
大喝一声,只命亲军督点出兵马将那些举着龙旗的汉军隔绝在外,而後带着自己的百余亲兵迎着邓铜便杀上前去。
赵广忽然听到熟悉的战鼓自魏军深处传来,抬头一看,却见荡寇将军部的干几面认旗已深入到了夏侯献的侧後方,还有几面赤底黑龙的龙骧认旗穿插其间。
「八尺!荡寇将军已把夏侯献中军钳住!速速破阵!」
「好!」季八尺休息已足。
倾刻之间,军团中央蓄势已久的五六百龙骧虎贲一时发力,以八十名重铠龙骧郎为锋,直接朝夏侯献将旗冲奔而去。
双方展开了最惨烈的肉搏交战。
八岭山下。
龙纛烈烈。
一众君臣凝神瞩目於战团正中。
董允、孟光、法邈、张表——众臣又不时来窥天子神色,却见天子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所未有乱了呼吸,乃至颜色一息数变。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作声。
自打高昂的龙骧认旗与荡寇认旗一并朝夏侯献杀去之时,这金吾下的君臣便都晓得,几日以来守得这方营寨安然无恙的荡寇将军,已是存了死志了。
而战局如此,所有人都能明白,他为何会心存死志,所有人又都希望他能功成身退,然而所有人又都能看到,荡寇将军部的认旗,一面又一面倒下。
到最後,唯独三面荡寇认旗,及一杆荡寇将军邓铜将旗,与夏侯献将旗仍在疾速靠近当中。
一面认旗倒下。
又一面认旗倒下。
最後一面认旗,向前疾冲。
当此之时,一汉一魏两面将旗,以及无数魏军认旗、来自多个方向的龙骧黑龙认旗,全向中间猛冲,最後轰然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咚!!!」震耳欲聋的鼓声自董允、孟光、邓芝、法邈——自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开!!!
众人毛骨皆悚,身心俱战!却见那位一身甲胄的天子已不知何时来到中军大鼓之下,奋尽全身气力轰然砸下一鼓。
紧接着急促的爆裂的惊天动地的鼓声!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鼓面之上!那位天子侧着脸死死注视着战场。
少顷。
荡寇将军将旗倒下。
俄而,夏侯献将旗倒下。
战鼓仍一下又一下轰然响起。
纛下群臣全都不由自主颤抖着扭过身去看向天子,却见天子已是双目赤红,满面赤红,手也赤红,鼓槌一下一下越击越快越击越快,侧着脸目光死死注视着战场。
如此大战,每一次舍命的冲锋都不会是无谓的,不论谁输谁赢,终究会搅动全场战局的变化,而现在看来是大汉赢了。
继张旷部後,夏侯献部也被汉军以斩首的方式凿穿击溃。
夏侯献当场战死,被极致愤怒的高昂砍下首级,又在屍体上连斩数十刀泄愤仍觉不足,远远不足。
隔壁战团的毛衍,闻得汉军鼓声炸响的时候就已经心惊胆战,待见得夏侯献将旗消失在视线当中,更是骇然不能自制。
而战团中间的魏军将士,经过极短暂的抵抗之後,开始溃败,紧接着带动了整个军团的溃败。
举着赤底黑龙认旗的龙骧虎贲开始自西而东发起了决死冲锋,砍杀一个又一个溃奔而逃的魏卒,敢撄其锋者,也不过抵抗两下便失了斗志,最後随大流四散奔走。
想逃命的人是不辨方向的。
魏军溃败的方向是随机的。
有的人向後。
有的人向左。
有人的向右。
唯独少有人朝着八岭山方向。
因为那面象徵着大汉天子亲秉六师临阵讨贼的金吾纛,此时已经离开了八岭山下那座矮丘,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绝姿态压了下来。
说它不可阻挡,或许还有那麽几分文学夸大的成分,但说它决绝却是一点夸张成分都没有。因为它已经从一处巷道穿越了正在交战的战团,来到了战场的中间。
它後头,是正在熬着气力苦苦支撑几千汉巴将士,其中千余汉兵全都是镇东将军部与荡寇将军部之人。
刘禅自箭筒取箭,搭弦,挽弓,纵出一矢,毙一人,又取箭、搭矢、挽弓、送弦,再毙一人——苦连两年的箭术终於发挥了作用,总算是没白废那麽多弓弦箭矢。
几名龙骧郎提心吊胆举着盾将他左右护住,几名龙骧郎提心吊胆时刻注意着前方有没有人可能会转身,可能在暗中射来流矢。
但此刻与最近的魏军也相隔八九十步,少有普通弓手能隔这麽远射中了,事实上天子射出五六箭,连毙五六人,都没有哪怕一支弓矢是从魏军阵中往这边射来的。
法邈、张表、张绍——这些年轻人此刻亦是全副披挂,持弓搭矢,箭术虽比不上天子,却也比得上一些寻常的弓手了,此刻朝魏军一通乱射,反正总能射到人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术,士人不会这些,在尚武的两汉,就很难称得上君子。
刘禅虽常称他们是文臣,可事实上两汉崇尚出将入相,甚至所有人的仕途起点都是『执戟郎』,让他们披上铠甲照样上阵杀敌,就连丞相都能骑马射箭统御六师,此谓两汉君子武德未衰也。
董允虽欲劝天子不要犯险,这时候却是什麽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着急地四处张望,心道情况不对便一把把天子扑倒。
而向来主张天子人君应有一身智勇韬略,而不应困囿於圣贤之书的御史孟光,此刻恨不能也抢来一张大弓朝魏军射上几箭,须知他在西城的时候可是敢孤身入城,在席上拔出节剑顶住申仪脖子的老愤青。可惜他也在四处张望,提心吊胆,生怕如此英主有个不测。
「陛下躬冒矢石,吾辈大辱也!安得不致死命?!」邓芝原在望楼上观察,委实没想到天子龙纛竟直接就往上扑去了。
见得阵前魏军不顾方向,盲目地四散溃走,慌张地冲击着前後左右魏军军阵,亦是放弃了指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