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第3/3页)
提起先帝为他打造的六石大黄弩,领着百余亲兵便开始向前扫荡魏军。
鄂何、罗平等巴人夷长见天子龙竟然向前移去,天子更是直接在龙下朝魏军左右开弓,气势凶猛,同样再顾不得体力不支、身上有伤,指挥着寨前几千瞎巴便朝魏军扑去,魏军愈发大溃。
非止如此,四千鹰扬府兵带来的几千部曲,亦分出了两营一千二百忠勇之卒上了战场。
须晓得,这些府兵部曲原本全都是魏国之人,有些本是战卒,有些本是役民、辅兵。
刘禅充分发挥了穿越者的优势,在这些降卒成为部曲前,便开展了诉苦大会。
唯有在会上诉过苦,真情流露,才可能通过政审,才可能成为府兵部曲。
而在成为府兵部曲後,他们日子相对於关中的庄客,过得可谓极其不错,慢慢就生了优越感,便也当真觉得,以前在魏国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由是,他们忠诚度简直比汉境的戍卒还高。
一名唤作常威的府兵部曲,一身大体格子简直可以当弓兵了,可见吃食训练都不曾落下,这时候就带着几名好兄弟嗷嗷叫着杀向了魏军。
那常威身上穿的还是筒袖铁铠!
好不奢侈!简直能比肩军官了!
与府兵一样,今日缴获,全归他们这些部曲所有,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斩首无法勋转而已,但也足够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了。
从曹休中军赶来的焦彝,在夏侯献被汉军冲击前就赶到了阵外,眼看着汉军发力,焦急万分。
奈何军阵太密,阵脚太乱。
他带来的两千余人,无论如何也冲不进去实施救援,小股精锐冲进阵去,而夏侯献将旗已倒。
他只得继续堵在外围督战,指挥将士顶住。
结果刘禅龙纛再次压上前来,近万汉军同时发力自西而东推来,他甚至看见刘禅在那龙前连连射箭!绝对是刘禅!因为除刘禅以外,不会有那麽多人举着盾将他护住。
真不要命了!
打了一辈子仗天不怕地不怕死不怕的焦彝,有那麽一瞬有些恍惚,直想回到曹休纛下让曹休赶紧走,莫要重蹈曹真覆辄。
未几,堵在前头的万余魏军被己方、敌方同时一冲,没多久全慌不择路溃阵而逃,自相践踏者须臾之间便有百数,溃势全不能止。
好歹焦彝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知道此刻绝不能直撄其锋,傻傻在原地等待溃军席卷,立刻鸣金自持,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两千余人向东,向战场外徐徐撤去。
那毛衍根本就是凭着本能第一个脱离了战场,见焦彝在战场外竖起将旗,擂起战鼓,收拢溃卒,这才率着千余部曲回来。
溃卒有了出路,没了後队斩前队的督战之人,哪里还管焦彝、毛衍这些人举旗聚兵呢?
直接绕开焦彝、毛衍的军阵,不管不顾直往沧浪水的曹营奔去,仍有战心,愿与焦彝、毛衍合兵一处的将卒,总数不过十之二三。
那是其他几名将校的核心部曲,大概也有三四千人,但正如所言,是愿为曹魏而战的总数。
见势不妙率先从阵中逃出来的将校,此刻全在汉军寨外竖起将纛擂鼓聚兵,欲将这十之二三的几千人再次聚合起来,重新结成战阵。
好在前头还有许多溃卒,汉军移动速度很慢,而焦彝、毛衍二将集结的时间很早,集结的速度很快,为其他各部魏军争取到了集结时间,也为惊怒下的曹休争取到了一定的思考与抉择的时间。
他本有两万八千余人。
到现在,死伤溃逃者,已经超过了一万之数,或许还多些。
顶住眼前三千余府兵的人总共有八千。四千苦战,两千游走,两千中军几乎未动。
焦彝、毛衍诸将大概还能聚拢六千人,八千加六千,也就是总共一万四千的战力。
刘禅龙那边——估计————不过七八千之数!而且————绝不可能再有生力军了!
要是——要是命蒋班统五千人顶住眼前三四千精锐。
命曹爽、焦彝、毛衍诸将统六千人顶住刘禅正面。
自己再统两千未尝参战、一千未尝苦战的生力军直取刘禅,今日战局又将如何?!
曹休肝胆俱裂。
曹休心惊胆战。
他现在有两个抉择。
一个是率余部撤走。
一个是赌一赌,直取刘禅。
他今日不可能赢了。
他今日不可能赢了。
败军而走,一直劝他的辛毗如何看他?天子如何看他?满朝文武如何看他?三军将士如何看他,天下人又将如何看他?
直取刘禅呢?
眼前黄权所统的几千精锐,他能看出来仍未使出全力,蒋班诸将能挡一时,却也只能挡得一时。
他直取刘禅,刘禅必往八岭山上逃去,自己或能杀刘禅,却多半难有幸理。可若用自己的死,换来蜀国一位英主身死,换来蜀国举国皆哀举国皆乱,於大魏而言,於他曹休而言却未必不能算胜!
「蒋班!」他决心已下!
蒋班已经明白这位大司马想做什麽了,更明白假如当真这麽做会发生什麽,当即上前欲劝:「大司马——留得青山在————」
「休得多言!你是怕了吗?!」曹休怒极,直接打断他未尽之言。
「听我将令!你统五千人马——」
「大司马!不可再战!」就在此刻,一道沧桑老迈的声音竟是在他耳畔响起,扭头看去,却是辛毗与桓范与近百骑驰马而来。
「辛佐治?!你们几个干什麽吃的?!我不是命你们不得放他出来扰我军心吗?!」
此前架辛毗回营的几名亲兵不敢言语。
辛毗却是策马直至曹休身侧,老泪纵横,颤声极劝:「大司马是不是在想要与刘禅一决生死?!大司马?!莫要重蹈大将军覆辄啊!」
辛毗声色中,竟是全无半点责备怪罪之意,仍是垂泪极劝:「刘禅既然敢来则必有後手!山上说不得还有埋伏!只要大司马敢决一死战,只要他引得大司马上山,大司马今日必死无地矣!」
「辛佐治你放肆!」
「大司马!大魏宗室大将如今只有你一人了!大司马若去,陛下能倚何人?!大魏如何是好?!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大司马得陛下之命,大司马纵败,不过贬职削爵而已!国家与陛下能倚仗的宗室唯大司马一人了!」
辛毗话讲到这里,竟是没有丁点批判曹休的意思,只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说国家不能没有曹休,天子不能不倚仗曹休。
曹休因辛毗的态度愣了愣。
仔细思索辛毗之语片刻,心下终於清明了些,可是最後却仍硬梗着脖子想说什麽,刚张嘴话未出口,辛毗便又抢了先:「大司马!陆逊已在撤兵!
「若大司马决意死战不退!赵云必分一军前来营救!再则,这八岭山谷道众多,大司马纵能上山,刘禅恐怕早已从山间小道撤走,安能让大司马如意?!大司马再去,不过是送死而已!」
曹休再次一愣。
他委实忘记了陆逊、赵云,又委实忘记了,刘禅不会傻傻在山上等他去杀。
辛毗见曹休已经动色,终於翻身下马,高举手中天子节杖,紧接着高声喝令:「我持节而来代表天子之意!
「请大司马率余部撤离江陵!」
曹休翻身下马,终於俯首领命。
蒋班、曹爽诸将终於舒了一气。
将辛毗放出来的桓范垂首不语。
要是曹休战死於此,他这位再三劝曹休先击败邓芝一军的军师,绝对难辞其咎,怕一死都不足以谢罪,更要遗臭名於万世了。
曹休终於下令,鸣金退兵。
穿透力极强的金铮之声在战场上响起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魏军将卒都松了一气。
汉军亦然。
曹休、蒋班、曹爽率着生力军徐徐向焦彝、毛衍诸将汇合,一万四千余众合兵一处,汉军营寨前,或集结或溃散的魏军,彻底陷入到撤离与溃散当中。
「可惜,曹休竟未敢上。」
龙之下,法邈满是遗憾。
刚才那种情况,要是曹休也像曹真一样,见到天子龙便上了头,率军追上八岭山决一死战,那曹休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八岭山不是那麽好上的。
十几架八牛弩在山上等着。
只要曹休一来,几发巨弩下去,便能教他大军丧胆。
也正如曹休观察到的那般,黄权指挥的几千府兵未尝发全力,只要曹休敢率众冲上来与刘禅作战,那麽立时就可以有两千府兵可以脱离战场骑上战马驽马,直接往曹休背後实施包抄合围。
只是此战目的终究是吴非魏,是江陵、荆州,否则的话,几千府兵未必不能直接尝试凿曹休军阵,将曹休留在此地。
但那样一来,损失一定也会更加惨重,能不能尽可能多地消灭陆逊朱然吕岱麾下几万吴军,能不能在夺下江陵之後一鼓作气,直取巴丘,乃至尽取荆州?
高昂将邓铜的屍体抱到了刘禅龙之下,刘禅蹲下身去,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尚有些许余热。
府兵部曲牵出了藏在後营及八岭山谷道之中的驽马、战马,来到了正在追杀魏军溃卒,扩大战果的府兵身後,仍有余力的几千府兵骑上马,对魏军进行着最後的清剿。
邓芝也指挥着赵广、季八尺千余龙骧虎贲,及鄂何、罗平、恭白虎等几千巴人,继续尾随魏军追杀而去。
有骑马的府兵在前阻截,必定还能拿下不少斩获的,今日说了要到曹营就食,自然不是虚言,不可能让曹休再回到营寨,否则他们未必不会重整旗鼓卷土南来。
南面战场,秦朗闻金而撤,吴军直接丧胆溃奔,陆逊、朱然、留赞诸将直接陷入到苦战当中,此战已毫无疑问地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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