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王凌岂养寇而自重乎? (第3/3页)
这话其实已经很重了。
几乎是在说:陛下你不懂军事,就不要瞎指挥。
曹叡脸色铁青。
他何尝听不出董昭的言外之意?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愤怒。
愤怒於自己的无能为力,愤怒於这些臣子的忤逆,愤怒於这该死的一切。
就在这僵持之际,刚刚还劝曹叡与孙权媾和的刘放竟再次出列。
「陛下,臣以为,董公所言固乃持重之论也。
「满镇东淮南大军千里远来,将士疲惫,有怨言也是常情。
「陛下可遣使至堵阳,犒劳三军,许以赐赏。
「而若陛下能亲临抚军,臣以为必能大振士气。」
曹叡闻之愣了一愣,脸色稍缓。
刘放却是继续道:「不过,董公适才所言。
「『将能而御之,此为縻军。』
「『不能而任之,此为覆军。』
「臣以为,此言委实切中时弊。」
曹叡皱眉不悦,『不能而任之』导致覆军,难道不是说自己没有任人之能使曹休覆败吗?
刘放见天子不悦,赶忙道:「非是指满镇东。
「而是另有所指。」
「哦?」曹叡挑眉。
「镇西将军王凌自督镇武关以来,先是救援关不力,为魏延所败。
「其後连失商雒二县,又有两败。
「如今陛下命王镇西兵临商雒,钳制蜀将王平、句扶,再遣奇兵自伏牛山出韩卢道,截魏延粮道後路。而镇西将军王凌————」
他顿了顿,片刻後声音压低:「却无所作为。
「此是怯敌也,是惧败也。
「又或,是养寇而自重也。」
养寇自重四字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中一众重臣大吏俱皆作色,复又面面相觑,想看看其他人对此是何想法。
董昭猛地扭头,辞严色厉:「刘令君!此言委实过矣!王镇西乃国家重将岂可妄加揣测!」
刘放却是依旧不卑不亢:「如今疆场骚动,民心疑惑,值我大魏社稷之大忧也。
「王镇西拥大军三万之众,若早依陛下旨意,举军迫於商雒,使蜀将王平、句扶不敢轻动。
「再出一奇兵,截断魏延粮道归路於韩卢,国事岂能至此?如今人人皆谓王镇西乃国家重将,岂非其养寇而自重乎?!」
他看向曹叡:「故臣以为,当褫夺王镇西之职,另命贤能。」
「临阵易将,乃兵家大忌!」董昭厉声道,「何况如今还有谁能比王镇西更熟悉商雒地形?更了解蜀军情形战法?」
刘放肃颜以对:「臣以为,吕镇北可也。」
这个名字一出。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吕镇北,也就是吕昭了。
其人乃是天子心腹近臣,前年在关中寸功未立,反有小败。
虽然後来朝廷未加深究,天子更命他领冀州军坐镇邺城,但谁都清楚此人能力有限。
让吕昭去替王凌?
虽然王凌也没什麽亮眼的战绩,虽然王凌也败了几场,但绝大多数重臣对王凌此人行事作风是认可的,对他治军之能也是认可的。
就连曹叡都皱起了眉:「吕昭恐非良选。」
刘放却道:「陛下,吕镇北虽有小挫,然统领大军之经验丰富。
「且此番领冀州军三万南下,一路军纪严明,抵达洛阳後布防周详,可见并非无能之将。
「更关键的是————」他把声音压低了些:「吕镇北自关中归来以後,坐镇邺城以来,无日不念败军之耻,无日不渴求一战,以雪前耻,所谓哀兵必胜,此心比之王镇西畏首畏尾,强过百倍!」
曹叡沉默了。
背着手往复踱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终於,曹叡停下脚步。
「临阵易将,确是不妥。」他缓缓道,「但王镇西那边,确也应有所行动了。」
他转身,看向黄门侍郎:「拟旨。」
侍郎忙铺开绢帛,提笔待命。
「命镇东将军满宠,镇北将军吕昭,即日合力剿匪,不得再有片刻迁延!
「命镇西将军王凌,接旨之日,立即出关,寻敌决战。与卢氏县王肃、王基部合兵,断魏延粮道归路。亦不得以任何藉口拖延,不得以任何理由避战!若再逡巡不进——则以国法军法从事!」
刘放当即躬身:「陛下圣明!
「诚如是,魏延粮道归路断绝,必败无疑。届时叛民无主,自会散去。」
一众大臣自是又一番劝谏,而曹叡却终於不为所动。
「朕意已决!
「王凌领军三万,对蜀寇区区一万,两月无有作为,此非怯敌还是什麽?诸卿无复多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彻底堵住了所有反对之声。
董昭看着天子决绝之色,心中长叹一声,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退回了班列。
「都准备准备,朕将亲往堵阳,督军赐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