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王凌岂养寇而自重乎? (第2/3页)
而留在洛阳的话,他就不得不受锺繇、陈群、司马孚这些颖川派系元老的掣肘。
像董昭、刘哗、陈矫、徐宣、高柔、卫臻这些人,几乎都不是颖川派系的,如果他亲征能打下一场胜仗的话,这些人的威望或许就能渐渐盖过颍川锺、陈一系。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愤怒的缘故。
御驾亲征竟不能得哪怕一胜,那岂不是白亲征了?白吃苦了?
沉默良久,他冷笑一声:「难道我大魏就如此坐以待毙等贼自灭?十万大军屯於洛阳,竟连区区几千蜀寇几万叛民都剿不动了?!」
殿中众臣又有些噤若寒蝉起来。
「朕也赞同剿抚并用之策。」在殿上往复踱步的曹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
「然应先剿而後抚。
「否则,凭什麽叛民会听国家招抚?叛民畏威而不怀德者众,必须先镇之以威,再抚之以德!」
他不顾众臣脸上神色如何,只冷冷看向中书令刘放:「满镇东前番大破贼众两万,为何大胜之後,竟不能继续破贼?」
刘放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满镇东有奏报言,贼据地守险,而淮南之卒跋涉千里,疲惫不堪。
「兼以如今正在年节,淮南将士远征在外,不得团聚休息,是以颇有怨言,兵不堪用「」
。
「兵不堪用?」曹叡重复最後四字,紧接着陡然作色,「岂有乱贼甫平而兵不堪用之理?!
「叛民溃散,正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想了想,才道:「命满镇东速速督军平乱!
「诸屯田之兵,皆听其号令!
「令其半月之内,务必击破陆浑梁郏叛民!
「叛民一旦溃散西逃,必然冲击魏延本部。
「魏延阵脚一乱,则洛阳诸关兵马尽出,蜀寇安能不破!」
这话斩钉截铁。
殿中却无人应声。
良久,廷尉高柔挪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
高柔眉头一皱,叹了一气:「我大魏之敌,乃是魏延,而非这些乱民。
「乱民其所求者,田宅而已,本无反我大魏之心。
「若直接以大军剿杀乱民,将来谁为我大魏屯垦纳粮?天下人岂不谓我大魏暴虐?
「不教而诛谓之虐。
「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
「臣以为,陛下当先降旨晓谕,赦免乱民之罪,许其归田,必有降者无数。」
他见曹叡不作声,这才抬起头,与这位天子四目相对:「而陛下一旦先用武,再劝降,百姓必以为国家要斩尽杀绝,此则逼乱民死心塌地叛魏附蜀也。
「反之,若百姓先受大魏安抚,地方安定,魏延孤军悬於陆浑,粮草难继,必自退走。
「我大军尾随其後,必可一举而破之。」
曹叡上下打量着高柔,缓缓道:「高廷尉之意。
「我大魏有十万大军屯於洛阳,竟已不能堂堂正正击败魏延?蜀寇竟已势大如此?」
「陛下。」高柔躬身,「非是蜀寇势大若此,此乃治国之道,用兵之法也。
「魏延蜀寇,之所以能逞凶於我大魏京畿,非因其兵强马壮,而乃我大魏民心有隙。
「若陛下能补其隙,则贼不战而自破矣。」
「够了!」曹叡忽然厉声打断,猛地将刀鞘往案上一顿,殿中众人又是一震。
「董公!」曹叡转向董昭,声色俱厉,「你也说该等贼自破。可朕等不了了!
「关中丢了,江陵败了,现在连京畿都有贼寇横行!
「明明我有大军十万聚在京畿,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击而破之?!歼而灭之?!
「非要眼睁睁看着魏延携民而走吗?!
「天下人当如何看我大魏?如何看朕?!若再不能有一场胜仗,军心何在?民心何存?!
」
他越说越激动,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在眼中燃烧:「朕需要一场胜仗!
「国家需要一场胜仗!
「哪怕只是打败魏延,哪怕只是收复陆浑!」
这番话明明吼得歇斯底里,却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绝望跟无力。
董昭看着这位再次发作的天子,不由暗地里幽幽长叹。
他何尝不知天子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摇摇欲坠的权威?他何尝不知道洛阳聚集了十万大军,可战争岂能如此儿戏,又岂能因怒致战?
赢了还好说。
可谁说一定能赢?
现在的大魏再也经不起一场败仗了。
董昭声色俱皆柔和了下来:「陛下,洛阳左近,论及军事,还有谁能与满镇东比肩者?满镇东以为不能轻动,臣以为——就必然不能轻动。
「军志有之:「『将能而御之,此为縻军。』
「『不能而任之,此为覆军。』
「满镇东为将曰能,而陛下若羁縻约束之,臣恐将坏国家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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