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黑石关前斩镇北,北邙山上狭路逢(中) (第2/3页)
了敌袭的消息,埋伏汉军,结果反倒中了汉军的埋伏。
「照我看,我等就不该再来淌洛阳这趟浑水。」
破六奚眉头一皱,转过头去:「你身为骨都侯,东部头领,怎能说出这等话来?
「单于还在洛阳城里,你我如何能回并州?
「如今蜀寇进围洛阳、单于若是有个好歹,你我回去如何交代?各部大人问起来,你呼延赤那这张嘴又如何能说得清?」
呼延赤那愣了一愣,没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单于在洛阳。
当年曹操把南单于呼厨泉扣在邺城,一扣就是二十年,名为客居,实际不是人质又是什麽?
後来曹丕篡汉,把呼厨泉迁到洛阳,好吃好喝养着,还让他的儿子接受了汉人的士族教育,为的不就是拿捏南匈奴这几万落部众?
可单于是单于,部众是部众。
隔着上千里地,单于在洛阳是死是活,并州匈奴又能怎样?真要为了一个二十年没回过王庭的单于,把这几千族人全折在中原?
他心里这般想着,看向东方的熊熊火光,忽然便想到了已是单于的左贤王栾提豹。
片刻後抬了抬手,把头上的狼头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刺目的火光,重新把目光投向山下。
..
走了不到三里。
弃甲曳兵而走的溃卒终於撞上了刘靖这一万人马。
刘靖勒住马,厉声喝问:「你们是哪部人马?朱术、路蕃二将何在?!」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是泥的军吏扑上前来,显然认得刘靖:「刘中郎将!朱将军——朱将军已战殁了!
「路将军正带着残兵殿後,且战且撤,後头便是蜀寇!」
「蜀寇有多少人?!」
「不知————不知————」
「你乃军吏,竟然不知?!」
「大约——大约两千人上下!」
刘靖心头一沉,却不敢轻信只有两千人的说辞,只挥手下令:「命溃卒让开道路!往山脚下去集结!不得冲撞大军!」
一众溃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道旁闪避。
刘靖策马向前,边走边下令:「枪盾在前!弓弩居中!」
「徐徐而进!不得慌乱!」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
万余人的队伍放慢脚步,听着催征战鼓重新整队。
又走了二里。
终於遇上了溃卒大部。
刘靖勒住战马,举目望去,只见寻水以西的狭窄地带,黑压压一片全是溃卒,估计三四千众,皆是丢盔弃甲,旗鼓器械满地都是。
败兵沿着邙山脚下往西奔逃,只有一支几百人的军队还保持着相当的阵形且战且退。
「中郎将!」前头有亲兵策马奔回,「前头是路蕃路将军!」
刘靖闻得此言,策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登上道旁一处土丘,向东眺望。
汉军追兵正不紧不慢地压上来,约莫两千人上下,魏军弃甲曳兵而走,着甲之人自然很难追上。
只是,明明这边已经有大军来援却还不退————单是这股气势,就已经让刘靖心中一摄,总觉得汉军恐怕还有什麽後手,否则何以至此?
他身後魏军显然也动摇了,兵败如山倒不是说着玩的,溃兵即便不冲击本阵也会带崩士气,刘靖又不是什麽百战名将,可现在魏军又哪里还有什麽名将?
好歹他父亲乃是天下知名的扬州刺史刘馥,他刘靖总归有个『虎父无犬子』名头在,强自镇定下来,转身下丘,连连下令:「传令下去!」
「前军精锐两千人结阵顶上去!弓弩手前出,射退蜀寇!掩护溃卒往南北两侧撤!」
传令兵飞奔而去。
鼓声响起。
刘靖麾下一万大军迅速变动阵型。
前头三千人本就是他护匈奴中郎将的部曲,虽算不上什麽精锐,却也明旗鼓、识号令、见过阵仗。
千余枪盾手在军官喝令声中快步向前,在道旁展开阵型,北抵邙山脚下,南临洛水岸边。
两百余步宽的正面,硬生生用长枪大盾堵了起来。
「让开道路!」
「往两侧撤!」
「冲撞军阵者,斩!」
溃卒们看见前头有了自家军阵,一个个像见了救命稻草般,拼了命往两侧跑。
路蕃被几个亲兵架着,踉踉跄跄奔到阵前。
已是浑身是血不辨人形,刘靖愣了一愣,才察觉他右手空荡荡竟无一物,原是断了一臂。
刘靖迎上前去,一把将他拽起:「你且带残兵往首阳山下集结,休整再战!」
路蕃至此才终於失力昏倒,被亲兵架着往首阳山去了。
就在魏军溃卒大部被接应过去的当口,汉军前锋约莫五六百人,已推进到魏军枪盾阵两箭之地,却是没有贸然再进。
魏军亦不敢动。
未几,汉军阵後,又有一千余人跟了上来,分作两股,一股沿着洛水北岸展开,一股往邙山脚下延伸。
不多时,人数显然处於劣势的汉军,阵中竟率先有鼓声响起,而前锋军阵缓缓向前压迫。
两军相距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双方齐齐放箭。
双方又齐齐冲锋。
「杀!」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呐喊,前锋开始小跑冲锋,近两百名披挂宿铁铠的锐士冲在最前头,枪刃向前,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朝魏军枪盾阵狠狠撞去。
「轰!」
两军相接。
狭窄不到两百步宽的战场上,铁枪与铁枪相击,大盾与大盾互撞,惨叫、喊杀之声倾刻瞬间炸开。
刘靖策马立於後军,不片刻时间便望见了战线北端情况不妙。
彼处地形比南边更窄,只有不到三十步宽的正面,枪盾手在这里部署得最密,却也最难以机动。
汉军锐士竟如尖刀般侵略其中。
接战不到半刻钟时间,北端阵线便已被凿开一道口子,陷入崩溃,溃卒开始往後跑。
汉军锐士趁机扩大缺口,沿着邙山脚下往西南卷去,所过之处,魏卒无不披靡。
「往前顶!」
「不许退!」
「後退者死!」
督战队顶上前去,站在阵线後方二三十步处,举弩持枪,但有溃卒退至此处辄杀之不赦。
溃卒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又往前冲,可冲上去又如何?不过又被逼退而已。
前军开始反覆拉锯。
一批顶上去,被汉军杀退,溃下来,被督战队砍杀。
又一批顶上去,又被杀退,督战队都杀不过来了,只能任他们继续向後逃去。
唯独阵线後头仍有未进战之军,将校命督战队列阵而前,又把溃卒逼了回去。
可如此一触即溃的情势,就连未尝入战的将校都已经慌张起来,要不是魏军人数远远多於汉军,恐怕早已经率部往首阳山去了,至少在山上没那麽容易死。
前线的拉锯往复数次,中段南段阵线将将能够不溃,唯独北段阵线邙山脚下那近两百披了宿铁铠、持宿铁枪的锐卒,不断凿入阵来,不断将魏军打溃。
阵线不断後移。
刘靖派人上北部。
汉军後军也登上北邙。
刘靖心下已骇,他摩下前军已经是最精锐的部曲,竟也如此,一旦前军溃崩,後军人数再多,恐怕也不过落荒而逃、自相蹈籍的下场。
刘靖深吸一口气,赶忙叫来自己的长史吴宫。
「此间地形,北山南水,宽不过两百步!我大魏将士虽多,却根本铺展不开!
「此地离寻水桥不过数里,蜀寇一旦撤退,在桥边据桥而守,我王师一时半刻也根本过不去!
「你点出三千人,现在就走!」
吴宫一愣:「往何处去?」
刘靖道:「此处往西南回撤三里左右,洛水有浅滩,徒步可涉!你带三千人从那里南渡洛水,然後向东南绕,绕到蜀寇後头!」
吴宫顿时恍然:「好!」
「等等!」
刘靖赶忙又补了一句。
「切记!绕到上风口!
「休要再被蜀寇火攻!」
「得令!」吴宫转身便走。
「再等等!」刘靖又将他叫住。
吴宫这下是真被吓住了。
却见刘靖道:「洛曲苇荡数十里!」
「极能藏人!」
「一定要探清楚了!」
「莫要再中了蜀寇埋伏!」
那吴宫愣了一下,领命而走,迅速从後军点齐三千人马,趁着战场上的混乱悄无声息地往後撤去。
这三千人离开大道,转了个弯,便钻进南边的野地,很快就消失在枯黄的芦苇丛中。
刘靖继续回首盯着前头的战事。
战不半刻钟时间,他心下终於松了一松。
汉军总算开始交替撤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