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铸鼎 (第3/3页)
有不少小路可以通人。
王柳在听闻郝昭战死,潼关告急的消息後,便遣人翻越稠桑塬去问弘农杨氏是何种态度。
结果他们只是一句『固守乡梓、防贼保境』,再无他言,这又是什麽态度?要继续观望当墙头草?还是两边都不愿沾?
就在此时,院墙外忽然起了一阵又轻又急的脚步声,王柳眉头一皱,而其子王洵已转过身去。
王氏家宰疾步走出,行至阶下便压低声音急急道:「禀家主,铸鼎原下有兵!」
「有兵?」
王柳眉头猛地一跳。
「哪里的兵?」
「魏国的兵?」
「汉国的兵?」
那家宰摇头不止:「看不清旗号,山雾实在太大,我——我也不敢太过接近。」
「人数多少?」王洵问。
「千人上下。」家宰答。
「往哪边走?」
「往——自东而西!」
王洵闻得此言,不由与父亲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汉军。
只能是汉军。
湖县都尉张虔人马不过两千,全在县城附近封锁城池道路,不可能出现在铸鼎原。
潼关守军要退兵的话,也必然走官道,不可能从那个方向过来,只有一种可能。
「汉军竟已到湖县了?!」王柳一时骇然,脱口而出,潼关到底发生了什麽?
少顷,院外奔来一仆人。
「家主!」
「坞外有人求见。」
王柳目光一凝:「谁?」
「牛氏家主牛奉。」
王柳闻得是牛奉前来,眉头一时皱得更深了几分。
牛奉是个精明人,很会看风向,若不是没有手段,怕被曹魏发现与大汉暗通款曲,早就投了汉。铸鼎原下出现了汉军,牛奉这时候出现在王家坞外,绝非偶然。
王柳沉默片刻:「魏军的人在做什麽?」
「昨夜酣醉,除少许巡逻守备之人外,大多尚未起身。」
「他们可曾见到牛奉?」
「魏军懒散,加之雾大,兴许没有。」
王柳默然片刻,道:「你且去,教他速走,他没来过王氏坞,我也没见过他。」
家宰愣了一愣,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家宰复命,牛奉已走。
代族长王柳这才对其子王洵道:「士诚,你且亲自自去走一遭铸鼎原。」
「去铸鼎原?」
「嗯,去寻到汉军。」
「告诉他们,只管行事。」
「若事可成,便来袭王氏坞。」
王洵心头猛地一跳,看着父亲那张忽然间失了所有表情的脸,片刻後恍然而悟。
他深吸了一气:「我明白了。」
刚欲转身,忽然又道。
「若汉军败了呢。」
「汉军若败,今日之事,便从未发生过,你从未出过坞,牛奉也从未进过坞。」
王洵再次恍然:「那几十魏军——如何处置。」
王柳慢慢道:「不处置。」
王洵一怔。
日中。
铸鼎原二十里外,稠桑塬北麓,衡岭。
这是一处塬台。
当年秦之函谷便在背後。
後来曹操西征马超、韩遂,恶此关险绝,粮道艰难,便在河滩上开了新道,这座塬台便渐渐荒弃,如今是杂草丛生,灌木遍野。
从这里,正好可以远远望见河滩上行进的魏军。
大河在此处拐了个弯,河滩便宽阔起来,约有一里多宽。
曹魏修的官道就贴着塬脚,蜿蜒东西,路面被车轮反覆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辙之间,马蹄印、人的脚印、牛蹄印交叠在一起,又被新的泥土覆上,再被碾开,如此往复二十载,便构成了这条泥黄的官道。
魏军前军已从河滩那头转过来了。
先头的斥候已过去了一拨,七八骑,皆一人双马,沿着官道小跑着向前探路,没有多作停留,只有两人朝衡岭方向望了几眼,便拨马继续向东去了。
後头的大队很快跟了上来。
一辆接一辆的大车从河滩拐角处转出来。
步卒们排成两列,沿着官道两侧走。
甲胄刀枪都驮在大车上,身上只穿着土色戎服。
这是弘农的王观收到杜袭调令後派来的援军。
总共四千人。
原本的目标是救援潼关。
可今日天还未亮时,又有一封羽檄送到。
檄文上说得简单,只道潼关危急,命此军分作三部,一千人留守秦函谷,一千人戍守魏函谷,余下两千人即刻开赴湖县,协助湖县都尉张虔巩固城防。
仅此而已。
偏将军臧泽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後的队伍。
两千战卒,加上随军民夫,拢共三千余人,在河滩道上拖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前头已经转过河湾了,後头的尾巴还在二三里外。
「金兄。」臧泽唤了一声。
走在他旁边的金彦便侧过头来。
「怎麽了?」金彦道。
臧泽沉默了一会儿。
「潼关要是已经丢了怎麽办?」
「丢了就丢了罢。」金彦答道。
臧泽一下沉默,不知何言。
他原本戍守河东,前些时日跟着司马懿一起南渡大河。
後来司马懿担忧汉军会从弘农西南那条山沟里钻出来偷袭弘农,便把他调到弘农坐镇,防着那征西将军程喜摩下人马太过废物,把弘农丢了。
这才守了不到五日,屁股都还没坐热,便又被调往潼关。结果刚刚出函谷关,潼关便告危了。
「这仗打得。」臧泽忽然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打来打去,马上就又要打到洛阳了!」
「还有多远到湖县?」金彦问。
臧泽想了想:「三十里。」
三十里,以现在的脚程,日落也到不了湖县,但也没法,只能昼夜兼程继续赶路了。
河滩道路也并不好走,将士们已经累得怨声载道,想要歇息。
「吵什麽吵?还有二十里就到鄄津了!等到了王氏坞再做歇息!」臧泽下令。
又走了约莫两里。
队伍经过衡岭脚下。
臧泽骑着马刚转过弯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本能般往南方衡岭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教他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到喉头。
「不好!」
「蜀寇!」
「着甲!擂鼓!」
魏军一时惊骇。
还未及战鼓擂起,便听得衡岭上响起了动天彻地的战鼓之声,紧接着汉军伏兵奔涌而
出。
前队的魏军还没反应过来,弩矢就已经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再放!」姜维心腹王含一声令下,百余张连弩再次先後扣动,一时间弩矢电发。
魏军前队没有任何防备,甲胄刀枪都还驮在大车上,身上只穿着土色戎服。
弩矢齐齐飞来,最前排的几十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全,便已直挺挺地倒下去近半。
「蜀寇!」
「是蜀寇!」
魏军数里长的队列瞬间炸了锅,倾刻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