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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全军土崩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全军土崩 (第2/3页)

两支原本尚有两千余人的秦军看着牌墙越来越近,几次想向南北分开,侧面却都是跟进的蜀军残部与陇右骑兵。

    他们若留在原地,还能靠着彼此勉强成阵:一旦分散,便会被骑军从道路上逐队吃掉。

    两个领军指挥使隔着百余步争了片刻,终於一同摘下兜鍪,派牙兵举白布前来。

    张造没有因对方要降便把军阵散开。

    牌手仍在五十步外列阵,弩手也没有放下弩机,只从阵中走出一名押牙,叫秦军先按营卸弓弦,再把长兵器放到阵前十步,最後才准各队离开阵地。

    这支秦军部队几平没参与过任何厮杀,过了河後就列在这里,所以甲械非常精良。

    长槊、横刀、骨朵和铁弓一层叠一层,很快在道路旁堆出数十垛。

    秦军武士随後十人一行走出,先跪在沟边,由东川军逐个检查,才被送往原南。

    另一支秦军看见他们果真没有被杀,也跟着放下了兵器。

    前後不过两刻,张造甚至没有真正与这两部交锋,中路便少了近两千能够抵抗的秦军。

    更远处的人看不清投降经过,只能看见两面赤旗先後倒下,一大片秦兵空着双手走向蜀军後方。

    於是,大局再不可挽。

    此时,东面的三座浮桥已经被彻底堵死。

    前阵退下来的伤兵与逃兵挤在一起,有人胳膊断了,有人用双手捧着从甲缝里流出的肚肠,更多人身上无伤,只想趁桥还在回到东岸。

    韩景让仍奉敬翔最早那道军令守在桥西,槊手横住桥口,连伤兵也不许过。

    一个自称奉徐怀玉之令回去收兵的都头拿不出文书,便带几十人硬挤,桥头很快拔了刀。

    後面又有人高喊朱温是被御营谋杀,韩景让封桥是要叫所有人灭口,几百溃卒一齐举起兵器。

    「都收刀!」

    韩景让跳上一辆拒马车:「陛下生死尚未得知,先列好阵,等中军号令!」

    下面有人骂道:「黑龙旗都倒了,还等个屁!」

    而对岸依旧留守的数千秦军也乱了。

    他们有的沿来路退往盩屋,有的留在原地,要等过河的自家军使的消息。

    可桥上的人越来越多,终於一条绳索崩断,桥身直接歪斜,数十人就这样滑进水里。

    披甲者落入水,再也浮不起来,只能扯住旁人的腿,又带下去一片。

    南岸桥头阵地上,韩景让看着远处不断出现的蜀军旗帜,心中大慌。

    他也不晓得自家义兄情况如何了,但看到桥上的情况就晓得阵地是守不住了。

    韩景让把刀一挥:「统统卸甲,咱们游过河去,再留在这,都要死!」

    牙将低声问:「那杨帅呢?」

    韩景让看了一眼战场上依旧飘着的「杨」字大纛:「不管了。」

    「各自逃命吧!」

    就这样,一直保持建制的韩景让部顷刻间崩散,他们将衣甲一拖,纷纷跳入河里,游往对岸。

    而不会水的,甚至直接拆了浮桥上的木板便踩水过河。

    而东岸秦军没有丝毫要来接应的样子,也丢盔弃甲,向着盩屋方向逃命。

    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前,原下还能看见的秦军大旗只剩六七面。

    朱友恭、朱友宁等人的旗帜曾在中军方向短暂聚起,似乎想把御营残兵收拢起来,可那边很快又爆发了一场更激烈的内斗。

    火光、尘烟与密集人群把车舆所在的小丘完全遮住,谁也说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徐怀玉所部退得最快,前军甚至不知道朱温已死,只见後方不再送来军令,左右友军又一齐後撤,便沿原北乾沟一路向东。

    待他们赶到斜水,浮桥已经被拆去大半,身後李彦弼的骑兵又不断放箭,只能转向北面渭水。

    可这一走,军旗便再也约束不住队伍。

    有人跟着徐字旗,有人嫌大旗显眼,专挑芦苇和浅沟躲藏,更多人走着走着便把兵器扔了,混进伤卒与民夫中。

    昔日这支横行沙场的悍军,瞬间崩散成了无数股,有的数百人,有的数十人,各自寻找活路。

    蜀军也没有足够骑兵把他们全部留下。

    王建严令不许各军追出五丈原东北十里,尤其不许在天黑後入芦苇地搜人。

    最後一支放下兵器的秦军有一千余人,被王宗佶、王宗寿两部堵在两道乾沟间。

    领军将领已经战死,几个指挥使都不肯先递降书,最後反倒是一个年轻队将扯下半幅旗,举过头顶跪到阵前:「我等愿降,请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年长武人起初还骂他,骂了一阵,却陆续把横刀、骨朵与短斧扔在地上。

    铁器撞击声从几十下变成几百下,直至铺满整片沟底。

    俘兵和甲械真就是满坑满谷。

    蜀军对这些降兵当然没有好脸色,但依旧还是在天黑前给他们送来了水。

    有俘虏喝完便蹲在地上哭,旁人先骂他没出息,骂着骂着,自己也抬手擦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黑夜中,原下仍有零星喊杀。

    有些秦军无处可去,几十个人守着一辆翻倒的军器车,听见脚步便朝黑暗中放箭。

    也有几股蜀军彼此认错旗号,在沟口厮杀片刻,直到有人听出对面的蜀音,才慌忙停手。

    但更多的声音,并不是厮杀,而是伤兵的哀嚎。

    白日里数万人混战,伤者倒下以後只要没有挡路,根本无人顾得上他们。

    此时两军都已退去,那些一时死不了的人便散在方圆数里的旷野间,有的压在屍堆下,有的落进乾沟,有的被死马压住半边身体。

    离斜水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名秦军武士被马蹄踩断了腰。

    他的上半身还能动,两条腿却已经没了知觉,手边举着水囊,可里面没有一点水。

    为了去河边灌水,他在泥地里爬了很久,十根手指把土抠出一道道血痕,身体却只向前挪了不到半尺。

    最後,他没有力气再爬,只能朝近在咫尺的渭水不断哭喊:「水————」

    「行行好吧,给我一口水————」

    声音起初还大些,喊到後面,只有沙哑的蚊鸣。

    不远处有蜀军搜索队经过,火把已经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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