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殿试题目:央地之辩 (第3/3页)
完全文,额角渗出细汗。
他是寒门出身,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考的是八股经义。
他接触过最像实务的东西,就是会试那场争水的申论题。
这种动辄讨论「央地关系」「权力分配」的大题目,他从来没有想过,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思考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擡头看了一眼周围。
虽然说起来是殿试,但大殿内是容纳不下这麽多考生的,殿试其实是在广场上举行的。
几案相聚很远,陈行甲看过去,众人都是一脸茫然。
这个题目太大了,就算是官宦富商子弟,也很少能讨论到这个层次的问题。
怎麽办?这道题太大,大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切入。
若按八股文的套路,先破题再承题,他连题眼在哪里都找不到。
若按策论的路子,引经据典论述历代央地制度的得失,他能引用什麽?
《周礼》讲分封,《史记》讲郡县,《新唐书》讲藩镇,他读是读过,但只记得皮毛,根本支撑不起一篇有深度的策论。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行甲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如今京师中的一种说法,「此时乃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此乃大争之世。」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了一遍题目。
这段文字的第二段末尾有一句话,他刚才没有注意。
「自隆庆以来,朝廷开海通商,整顿赋税,革新吏治,凡此种种,皆为应时势之变。
然地方与中枢之权限,亦随新政而日益交错————」
他忽然明白了。
这道题不是在考历史知识,是在考应对变局的思路。
央地关系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在不断调整之中的。
隆庆以来推行的各项新政,从海关税收到地方预算,从巡抚制度到考成法,本质上都是在调整央地之间的权力格局。
问题不是「要不要集权或放权」,而是在不同的局面下,该集则集,该放则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磨墨。
「臣对:臣闻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然此非循环,乃因时而变也。」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写:「周行分封,诸侯各治其民,各守其土,天子垂拱而治。然及至春秋,王室衰微,诸侯坐大。何也?非分封之制不善,乃王室无力统摄诸侯之权也。权不下放,则诸侯无事可做;权尽下放,则王室无可控之柄。此央地之困也。」
「汉兴,鉴周之弊,行郡国并行。七国之乱後,国除而郡县独存。郡县之制,权归中枢,令行禁止。然汉末州牧坐大,遂成鼎足之势。唐之藩镇亦如是:节度使集军政财权於一身,本为御边,终成腹心之患。此非郡县之过,乃中枢管控之术未随势而变也。」
「宋祖鉴唐之祸,削藩镇之权,以文臣知州,分权於三司。然自此之後,地方遇事无权自决,事事请示朝廷。辽金南下,地方无力抵抗,中枢鞭长莫及。过犹不及,由此观之,集权与放权之间,并无一定之规,惟求其平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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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
这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复述题目的状态,没有提出自己的见解。
他知道,如果只是这样引经据典地罗列历史教训,拿一个中等的评等没有问题,但绝对进不了前十名。
在会试的时候,他可是会员,如果不能进入三甲,这和他的预期相差太远。
他需要提出一个自己的观点。
他闭目片刻,提笔写道:「大争之世,当以进取为先,以固本为後」
他提笔写道:「方今之世,朝廷新政叠出,海贸、矿政、漕运、河工,皆有更张。臣以为,今日之央地关系,不可一味求稳,亦不可一味求变。当以先松後管」为方略。」
「何谓先松後管?」
「所谓先松」,是指朝廷应放权於地方,使地方在具体事务上有一定的自主权。如巡抚之设,使一省之政有所统摄,如预算之制,使地方能因地制宜调配资源。无松,则地方无权,新政不兴。」
陈行甲想到苏泽改革的方法,总是在一地施行有了成效,再推广到全国其他地区。
他继续写道:「後管,一新政落地生根,论之有效,则推而广之,朝廷以政令条例管之,通达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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