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火刑净化 (第3/3页)
焚烧殆尽。
做完这一切後,长官再次下令:「放火!」
火焰很快被点燃。
边缘的乾草和细枝冒起白烟,随後火焰舔上柴薪,一寸寸往里蔓延。
节奏被刻意控制,目的很明确,不让人迅速死去,而是让她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承受烈火。
广场上的民众见状,情绪高涨,按照流传多年的优良传统,开始往火刑架方向投掷石块。
石块砸在木架、柴堆、让娜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火焰则越烧越高。
橘红色的光映在所有人脸上,把那些兴奋、厌恶、狂热与幸灾乐祸都照得纤毫毕现。
可让娜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更别提痛呼求饶了。
她就那样被绑在火刑架上,任由火焰一点点爬上来,映亮她苍白的脸。最终,她只再一次望向了孩子的方向,然後,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切,平静得不像一个人被活活烧死时该有的样子。
而在下方,那孩子正死死盯着火刑架。
火焰在他的眼眸倒映,他想要挣扎,想扑过去,呼吸急促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可年幼的身体根本挣不开卫兵的钳制。
他的大脑尚且无法真正理解死亡。
更无法理解,为什麽前些天还会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线条、教他认颜色的母亲,如今会被绑在那里,被所有人咒骂,被火一点点吞掉。
空白。
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一刻,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一段类似旁白的话语,忽然在游戏中缓缓响起。
...那时的记忆成为了我终生的噩梦,但具体的细节却依稀难辨...
..一切画面都仿佛在我的脑海被重构,或者当时我所看到的,就是这般画面。」
这旁白是谁,并不难猜。
就是让娜的儿子,在画板夹层留下羊皮纸的,只能是他。
而随着这道旁白落下,整个画面也开始发生变化。
像有高维生命往现实之上覆了一层色彩浓烈,质地黏稠的蛋彩涂层。广场、人群、火刑架、飞扬的烟尘,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在扭曲,轮廓逐渐变得平面化,整段历史画面正被重新绘制成一幅艺术作品。
天空从白天变成了夜晚,繁星闪烁。
人群的动作开始僵硬,犹如定格动画般的形式。
那些原本充满恶意与狂热的脸上,情绪一点点变成了一种欣喜欲狂的表情。像在参与庆典,像在迎接神迹,像一群朝圣者。
与此同时,火刑架上的让娜已经几乎被火焰完全吞没。
那火不再遵循现实中的规律,它轰然暴涨。
一瞬之间,竟是拔高了数十米,仿佛把整座广场的天都染成了橙色的色调。火焰在半空扭曲舒展,逐渐勾勒出两张巨大而模糊的面孔—
一边,是垂泪的圣母。
一边,是含笑的恶魔。
它们高悬於火焰上方,俯视着下方的大地与人群。
那场景,与他们在核心区拼凑出的蛋彩画,如出一辙。
下一刻,地面开始亮起纹路。
一种像是法阵复杂的轨迹,它们在广场四周出现,再从四周往中央收束,像是整个克尔纳韦的广场都在这一刻被当成了某种巨大仪式的一部分。
丝丝缕缕的粉色气息,开始从人群身上被剥离出来。
那画面极为诡异。
那些气息顺着地上的纹路,朝着火刑架所在的位置源源不断汇聚过去。
它们与火焰缠绕在一起。
也与高悬其上的圣母和恶魔之像缠绕在一起。
然後,旁白再次响起。
「母亲的死正如她所愿。」
「克尔纳韦,成了阿斯托家族摆脱宿命的最终舞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纠缠成一片的粉橙火焰陡然膨胀到了极致。
圣母与恶魔的模样在其中彼此重叠纠缠。
再下一刻—
轰然炸开。
所有色彩像是被猛地掀翻,刹那间四散,又在极短时间内急速褪去,迅速崩散,定格动画似的人群重新恢复为正常的动作轨迹,广场、火刑架、烟雾与喧器,也回到了原本应有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某个孩子在极端刺激下,於记忆深处看到的一场幻觉。
可池田锐知道,应该不是。
至少不全是。
因为恢复原状之後,有些东西出现了改变。
最明显的就是,人群虽然依旧愤怒,可他们的神情里却莫名多出了一层疲惫。
像是刚刚在无人察觉中,被什麽东西悄悄抽走了一部分精神和热情,连继续愤怒都变得有些勉强。
火焰此时也已经过了最旺盛的时刻。
木架烧得啪作响,底下柴薪开始逐渐塌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正常行刑已结束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
「那东西.
「7
最先发声的是靠得较近的几人,他们盯着火刑架下方原本专门用来焚烧恶魔雕像的位置,神色陡然变得惊疑起来。
因为..
那尊恶魔雕像,并没有被烧毁。
不但没有焚毁,甚至连半点损伤都看不出来,好像还出现了一点变化。
祭祀显然也意识到了异常。
他最初只是皱眉,似乎以为是火势不够,准备亲自上前添一把火,确保这等邪异之物能在众目睽睽下被彻底净化。可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那张原本肃穆的脸却突然变了。
因为他看清了。
那已经不是恶魔雕像了。
火焰中的雕像,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副神圣的模样。
而且,在那样猛烈的火焰焚烧之下,它竟没有受到半点损毁,散发辉光。
祭祀先是一愣。
紧接着,那愣神便化作了某种狂喜。他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体面,冒着尚未退去的火焰,拼命冲了上去,把那尊雕像从火堆边缘硬生生抱了出来。
这一举动瞬间吓坏了周围的人。
谁也不知道,平日里德高望重,行事谨慎的祭祀,为什麽会突然做出这样几乎不要命的举动。
可祭祀根本顾不上这些。
当他踉跄着从火边退出来时,整个人已满身黑灰,衣角和袖口都被燎出焦痕,手臂也明显被灼得发红。
可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痛。
因为那尊被他捧在手中的雕像,竟然是冰凉的。
它没有丝毫被烈火炙烤过後的滚烫,仿佛刚才那场火刑,对它而言根本不存在。
祭祀的双手在发抖。
肯定不是因为烫。
纯粹是因为激动。
他捧着那尊完全不烫、隐隐散发着某种辉光的雕像,缓缓抬高,最终高高举起,声音颤抖到几乎破音:「神迹!」
他用尽力气,高喊出声。
「神降了奇蹟,女巫和恶魔雕像都得到了净化!」
此言一出,广场瞬间譁然。
最开始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只是出於惯性继续盯着那雕像看。可随着靠得近的人看清那面容,看清那垂首含悲的神情,看清那表面浮起的淡淡光辉,惊呼声便接连炸开。
「圣、圣母!!」
有人声音都变了调。
尤其是那些天主教徒与东正教徒,在看清那雕像的一瞬,脸色几乎是立刻失去了血色。
「天呐..
」
「这是...恶魔雕像被净化成了圣母雕像!」
「奇蹟!这是奇蹟!」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原本还站着的人群很快开始有人下意识跪下。
而这种反应像是会传染一般,瞬间扩散开来。
前排跪了。
中间的人也跪了。
再後面那些本来只是围观凑热闹的人,看不清具体情况,却看得见前面那些人突然匍匐下去,於是本能地跟着一起跪拜。有人口中已经开始急急念诵祈祷词,也有人在胸前画着并不完全标准的圣号,神情狂热得像生怕自己慢一步,就错过了神明垂怜的证据。
场面一片混乱。
火焰仍在燃烧。
火刑架还没有完全塌陷。
烟仍一股股往天上冒,空气里依旧有灼热与皮肉焚烧後的异味。
可民众的模样已经完全变了,从刚才的咒骂宣泄,变成了此刻几乎虔诚的崇拜。
他们崇拜的对象,是那尊被祭祀高高举起,面向众人,正在垂泪的圣母雕像。
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高喊着烧死女巫。
可现在,他们已经在圣母的垂泪中获得了新的解释,女巫已经得到了净化,他们的行为感动了神灵,因而降下了奇蹟,圣母雕像就是承载这份奇蹟的物体。
而最荒诞的是..
事实恰恰相反。
真正能给他们带来保佑的,从来都是那恶魔雕像。
而变成圣母雕像之後,真正降临到他们头上的,只会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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