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第1/3页)
乡野田间,阡陌纵横。
农人牵着老黄牛,慢悠悠地在泥田里行走,新式的曲辕犁贴着水面划过,翻起松软黝黑的土垄。
有半大孩童骑在牛背上,手里攥着一截削好的竹笛,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不成调的声响。
近处的田地还在翻耕备种,稍远一些的水田里,早已插满了整齐的秧苗,嫩青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一眼望去,满目生机。
田埂被往来的百姓踩得坚实平整,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人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喜色,脚步轻快,说话时嗓门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今年雨水足,墒情好得很,再加上高阳县伯发的新稻种,还有教咱们的沤肥法子,来年铁定是个大丰收!」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走在人群中间,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憧憬。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打趣:「张老八,年初那会儿,你不还跟着崔家的管事到处嚷嚷,说这新稻种是旁门左道,种了也打不下粮食吗?怎麽这会儿倒夸起好了?」
「就是就是,我看你现在比谁都积极,你们家分到手的地,是不是大半都插上秧了?」另外几个乡民跟着哄笑,眼神里满是调侃。
被众人围着取笑的黝黑汉子,闻言顿时有些讪讪,挠着後脑勺嘿嘿笑起来。
「那……那我也是被崔家的人骗了嘛!以前种的是崔家的地,累死累活一整年,七成收成都要交上去,自己剩不下几口粮,自然提不起劲,现在地是咱们自己的了,那能一样吗?心里有奔头,干活都浑身是劲。」
「要是每亩地真能打出一石多的粮食,明年纳完朝廷的税,还能拿余粮折抵一部分劳役。」「等再过两年,我攒下些银钱,就送我家二郎去学堂读书。」
张老八越说越起劲,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瞧瞧这狗日的张老八,又在这儿显摆了!」
有人故意高声起哄。
「他家大郎前几日就已经进了村学,听说开学那日,高阳县伯亲自到场察看,还特意叫住他家大郎问了名字,他这是生怕咱们不知道他沾了县伯的光,故意在咱们面前炫耀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张老八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劲地挠头,嘴角却咧得老大,掩不住满心的自豪。
一行人说说笑笑,声音热闹,谁也没有留意到,身旁不远处,一辆外表朴素、毫无装饰的青布马车正缓缓而行,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身侧,将田间百姓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马车上空间宽敞,陈设简洁,只放着几张软榻小几,坐着三人。
一人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板严肃,此刻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高阳县伯在贝州推行诸多新政,诸多举措皆未提前上表奏请朝廷核准,如此擅自行事,於礼制不合,恐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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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行事。」同车的少年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来。
而坐在那个中年人面前的身穿青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捋着胡子没有说话。这意思是默许了那少年的话。
这三人不是外人,那少年便是李承乾。
而那身穿青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正是长孙无忌。
至於刚才蹙眉的那个中年人,叫于志宁。
在这个时空里,他并未像原本那般成为太子李承乾的老师,上个月也才刚刚升任中书侍郎。
李世民虽觉得他性子太过古板执拗,不适合朝夕教导太子,却也惜才,认可他的能力,愿意量才使用。
而此次他能随同太子一同前来贝州,也全靠长孙无忌举荐,李世民才同意让他一起。
只是李承乾显然并不怎麽喜欢这位刚直古板的黎阳县公。
尤其是每当于志宁对温禾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之时,李承乾总是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便宜行事。」
简简单单四个字,每次都堵得于志宁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如今正是夏忙关键之时,夏收夏种,农时不等人,一日耽误便可能影响全年收成,若是事事都要千里驰奏,等候朝廷批覆,等到旨意下来,农时早已错过,百姓收成必定受损,温禾这般当机立断,并无过错。」
长孙无忌轻笑一声,语气平和。「仲谧,你素来恪守礼法,也莫要太过钻牛角尖。」
他这番话倒不是刻意为温禾辩解,只是站在治国理政的角度,确实觉得温禾的处置合情合理。
于志宁闻言,微微颔首,抬手一礼。
「长孙尚书教训的是,是某太过执着礼制了。」
「先生做事,向来都是以民为先。」
李承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与维护。
「先生常说,做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稻黍,为官一任,若是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再周全的规矩礼制,也都是空谈。」
「这一路从魏州行至贝州,但凡有水源之地,先生都命人修建了筒车,引水灌溉再不用百姓肩挑手提,省力百倍。」
「原先泥泞难行的乡间官道,如今全都铺上了水泥,晴不扬尘、雨不泥泞,往来出行方便太多。」
「还有乡间学堂,两三座村落便合建一处,不收束修,不问出身,让那些穷苦百姓的孩子也能进学读书。」
「如今有了筒车、曲辕犁、打谷机这些新式农器,百姓家中即便少了一个壮劳力,也能从容耕种,不至於捉襟见肘。」
「这些,都是先生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的事,不是空口白话的规矩礼制。」说起温禾时,李承乾总是忍不住带着几分夸耀。
而他这番话,看似只是在细数温禾的功绩,实则意有所指。
他的先生在这里披星戴月、勤勤恳恳,为百姓谋求生计,而这些朝中大臣却只会坐在那挑剔规矩,半点实事都不做。
长孙无忌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却隐隐有些吃味。
太子自拜温禾为师以来,对温禾愈发依赖敬重,事事以先生为先,反倒与他这个亲舅父日渐疏远。
也难怪陛下此次特意下旨,让他与太子一同前往贝州,恐怕也是想让他多陪伴太子,挽回几分亲情,免得太子心思全都系在温禾身上。
于志宁也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听出了太子对温禾的极力维护,以及对自己这番言论的不满。
他知晓太子对高阳县伯推崇至极,早已将温禾视作良师益友,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含笑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是对温禾有几分服气的。
他早年曾因公事到访贝州,那时还是清河崔氏执掌此地,他亦是专程前往拜访崔氏。
只有那崔氏的东武、清河二县内,才能看到所谓的繁华。
但那些富足的人,不是崔氏出身,便是和崔氏有姻亲。「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至於底层这些穷苦百姓,根本没有人管。
当年他所见的贝州,百姓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路上行人寥寥,虽不至於饿殍遍野,却也毫无生机。
可如今,崔氏倒台不过月余,这片土地竟像是换了人间。
原先死气沉沉的百姓,如今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眼里有了光,田间地头满是劳作的身影,处处透着蓬勃生机。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全都出自高阳县伯之手,实在令人心惊,也令人叹服。
「几位贵人,前面就是东武县城了。」
马车外,车夫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长孙无忌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李承乾,语气温和。
「郎君一路乘车烦闷,可要下车步行一段,看看这东武县城的景象?」
李承乾眼睛一亮,当即点头笑道。「好,走走也好,正好看看先生治理下的东武县。」
三人相继掀帘下车,沿着大路缓步前行。
只见东武县城门口,飞熊卫将士甲胄鲜明,列队整齐,仔细查验着过往行人的路引,秩序井然,丝毫不见混乱。
不远处,一队飞熊卫正押解着十余名犯人从城外走来,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与神态举止,分明是昔日作威作福的崔氏族人。
沿途百姓一见,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泥块石子,朝着那群崔氏犯人狠狠砸去,怒骂声此起彼伏。
「这些该死的崔家人!」
「活该有今日下场!这些恶贼就该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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