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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43章 骁酋授首悬鞍畔,漠北残兵尽怆惶

    第一卷 第543章 骁酋授首悬鞍畔,漠北残兵尽怆惶 (第3/3页)

   脖颈、胸口、腰间。

    血光迸溅,残肢飞起,十名亲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倒下,尸体从马上坠落,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血衣军骑兵甚至没有减速。

    他的长剑上还在滴血,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那个还在拼命逃跑的身影。

    呼衍陀。

    呼衍陀听到了身后的巨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中倒映着那十名亲卫倒下的画面。

    他们甚至没有撑过一个照面,连一息都没挡住。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弯刀在鞘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不掉了。

    那五道黑影已经到了身后不到三十步。

    他们太快了,快到他连逃都逃不掉。

    呼衍陀猛地勒马,战马前蹄腾空,嘶鸣着停下。

    他咬着牙,拔出弯刀,转身面向那五道黑影。

    他征战多年,从底层杀出来的,什么恶仗没打过?

    跑既然是死路一条。

    拼一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草原勇士。

    “来啊!”

    他嘶声吼道,弯刀高举,眼中满是血丝。

    五道黑影没有减速。

    为首的血衣军骑兵冲到近前,长剑从下往上撩起。

    呼衍陀挥刀格挡。

    长剑与弯刀相交。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顺着刀柄传上来,像铁锤砸在掌心。

    呼衍陀的虎口炸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从指尖到肩膀,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征战二十余年,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对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力量。

    纯粹到野蛮的力量。

    那柄他花了三百金买来的、从西域商人手中换来的、跟了他十五年的宝刀,从中段裂开。

    刀身上那道他亲手磨出的寒光还在,刀柄上缠着的牛皮还在,但半截刀身已经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三百金。

    十五年的沙场。

    无数次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痕迹。

    他收藏这把刀,比收藏任何女人都更上心。

    每个月用羊油擦拭,每次战后亲自打磨,连亲卫都不让碰。

    他以为这把刀能陪他一辈子,以为它能帮他砍下更多的头颅,以为它足够坚硬、足够锋利、足够与他一起走到最后。

    可它断了。

    被一个普通士兵的剑,一剑砍断。

    呼衍陀来不及心疼。

    那柄黑色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

    剑刃上还沾着他自己亲卫的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割开了他脖颈上的汗毛,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臂还在发麻,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断掉的弯刀还握在手里,可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征战多年,从底层杀上来,他以为自己不怕死。

    可这一刻,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一剑太绝望了。

    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那个面无表情、连喘息都不曾加重的血衣军士兵,只用了一剑,就把他的骄傲、他的宝刀、他二十年的征战生涯,全部劈碎。

    羞愤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他脸皮发烫,烧得他眼眶发红。

    但羞愤只存在了一瞬,因为那柄剑已经到了。

    剑锋划过脖颈。

    冰凉的触感从喉结处蔓延开来,像冬天里舔了一口铁器。

    然后是一阵凉意,从脖子灌进胸腔,从胸腔灌进四肢。

    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视线开始倾斜。

    世界在旋转。

    天空、大地、溃兵、战马、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看到了自己的战马还在往前冲,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握着断刀,看到了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还在马背上坐着。

    那个躯干没有头。

    那颗头,是他的。

    一只黑色的铁手套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正在下坠的头颅。

    手指扣进了他的头发,死死地、稳稳地,像在战场上捡起一块战利品。

    那只手高举过头,那颗头在空中晃动,血从脖颈的断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草叶上,落在尘土里。

    “擒将之功我先拿了,各位同袍承让!”

    那个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周围每一个血衣军耳中。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啐了一口说“你小子手快”,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追杀溃兵。

    匈奴弓骑的队伍彻底炸了。

    “将军死了!”

    “呼衍陀将军被杀了!”

    “快跑!快跑啊!”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宛若海啸。

    四万弓骑本就散开了,被血衣军的箭雨射散了,被冲锋的势头打散了,被那一波又一波的死亡碾压得连骨头都不剩。

    本来能坚持的人就不多了。

    全靠旗帜、号令和本能让部分士兵还在勉强周旋。

    现在那个领头的没了。

    举旗的人已经跑了。

    号角声停了,命令没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跑。

    朝东跑的,朝西跑的,朝北跑的,朝南跑的。

    有人丢下弯刀,有人丢下弓,有人把箭壶从背上解下来扔掉,只为让马跑快一点。

    有人连马都没有了,徒步往草原深处跑,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四万人的队伍,在一瞬间化作无数股细流,朝着四面八方奔涌。

    有的几十人一股,有的几百人一股,有的三五个人骑着一匹马,有的一个人骑着马拖着两个伤员。

    他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被暴雨冲刷的泥沙。

    血衣军没有急着追。

    三万人,四散奔逃的溃兵有几百股,追了这股,那股就跑了。

    追了那股,这股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们虽然有高战争素养,但他们仍需要主帅。

    这时候蒙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血衣军在等着他的指挥。

    用最高的效率,从全局入手,将敌军彻底剿灭。

    为首的血衣军骑兵勒住马,把呼衍陀的头颅挂在马鞍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溃兵,嘴角微微上扬。

    “跑吧。

    跑得再快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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