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 (第3/3页)
!前程似锦,封妻荫子,指日可待!如何?」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史文恭一步跨出,身形挺拔对着御座方向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些刻意的苍凉:「谢童枢密擡爱!陛下,末将史文恭,早年确在边军效命,北御契丹,西拒党项,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如今天命之年,暗伤缠身,阴雨天便如万蚁噬骨!实不堪再赴沙场,为国效死!愿以此残生效命於国境内,恳请陛下、枢密体恤老卒残躯!」
说罢,竞直接退回原位,眼帘低垂,看都懒得看童贯一眼。
童贯脸皮一抽。
关胜紧接着上前,红脸膛上满是肃穆,对着官家深深一揖:
「陛下!末将关胜,於巡十数年,最擅剿匪。又,家中老母年逾八旬,瘫卧病榻,汤药离不得人!在西门大人麾下,亦可为国效力,末将恳请留在京畿剿匪安民,既能尽忠王事,亦能晨昏定省,侍奉老母床前!求陛下恩准,成全末将,忠孝两全!」
理由堂堂正正,堵得童贯哑口无言。
紧接着,那王禀大步出列,身板挺直,目光如电,直射童贯:
「陛下,末将王禀!原为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大帅麾下先锋!当年好水川血战,末将身负重伤,几乎丧命!是刘大帅体恤末将,本来亲笔允我卸甲归田,军档可查!末将本该归乡,残躯,幸得西门大人收留,在开封府团练为教头,训练士卒,剿匪安民,亦是报国!」
「末将此生,唯愿追随西门大人左右,剿灭山匪,继续为国效力!至於西陲…唉!…未将有心无力,去不得了!」
其余将领,或言家有幼子需抚养,或言已惯京畿水土,或言唯西门大人之命是从……理由五花八门,态度却出奇一致
竞无一人,愿正眼瞧童贯这泼天富贵!
童贯孤零零地站在殿中,听着那一声声或委婉或直白的拒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身代表枢密使尊荣的紫袍,此刻仿佛成了勒紧脖子的绳索!
虽气得脸皮铁青,如同酱缸里捞出的紫茄子,心头却兀自惦记着一人。
方才那些厮杀汉,虽算得猛将,终究是半老徐郎,筋骨定了型,难再有出息。
独独那藏身在众人之後,枪马如龙,群将中独中一元的小将,端的是一块璞玉!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有这般手段,若得刘法那等老帅亲手调教个三五年,还怕炼不出一柄开山裂石的宝刀?
他强捺下火气,踱到杨再兴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呢?陛下在此,老夫也不说虚的。你若肯投在咱家帐下,刘法、刘宗武这等沙场宿将,便是你师帅!我会命他们日日耳提面命,也会时刻在你身边提点你,十年之内,保你做我的左右臂膀,富贵自不多言。如何?」
却听杨再兴爽快的叉手应道:「末将愿往!」
童贯一听,大喜过望。
一旁的大官人,只把眼皮耷拉着,面上不露半分颜色。
而他身後其余众将,眼风刀子似的剜向杨再兴,所有人都怒目向他。
王荀受父亲影响为人刚直,第一个忍不了,不管不顾,大声喝道:「杨再兴!!可记那日我捉你否?大人的饶命之恩,你就如此忘了吗?」
杨再兴身後,王三官、刘正彦两个,早已恨得牙根痒痒。
王三官压着嗓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前面人脖颈上:「杨贼!直娘贼!义父待你天高地厚!赦你死罪,擡举你做官,便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囚根子,狗彘不食的东西!日後休再叫我一声兄弟!」
刘正彦更是气得脖筋暴起,低声咒骂:「操!老子是刘法亲生的种,鞍前马後跟了二十年,也没混上左膀右臂!你算个屌毛?小瘪三!你不就是能打?你能打得过千军万马?人家画个饼,你就把大人卖了?真真是有奶便是娘的下作种子!」
童贯耳朵尖,隐隐听得後头「嗡嗡」作响,似有咒骂,瞪了一眼,喝道:「噤声!」
转过头来,对杨再兴堆下笑来:「好!好!好小子!随咱家来…我必」
话音未落,却见杨再兴摇头一笑,朝着御座官家方向,作揖行礼,声音竞带了几分哽咽:
「陛下!末将虽愿往边关厮杀,报效朝廷……可……可末将自幼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自打跟了西门大人,才……才尝到一点随身伺候父亲的滋味,如沐春风,深感慈严!」
「俗话说「生身父母在一边,养身父母大似天』!古人又云「子欲养而亲不待』,末将斗胆……更愿侍奉「父亲』膝下,以全人子孝道,弥补这十数载天伦之缺!望陛下成全!方才蔡太师金玉良言,为国效力,不分边疆境内。既如此,末将……末将情愿留在父亲身边,鞍前马後,一则报国,二则……二则也想把这十几年来亏欠的孝心,慢慢补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上一回如此也不远,还是大官人发言。
便是连蔡京紧紧闭着的老眼也眼皮一挑!
而童贯那张老脸,霎时由青转黑,黑得如同锅底,能滴下墨汁来。
真真是有怒不能发,憋得难受!
王三官、刘正彦两个,先是一愣,而後一喜,随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心里那火「腾」地又窜起三丈高,咬着後槽牙低声啐骂:
「呸!这厮还有这一手,好不要脸。面皮比他手里那杆虎头枪的枪尖还硬!」
「呸!真真不要脸到了姥姥家!老子若有你这般厚的面皮,刀枪都紮不进去!」
连一旁的西门大官人,饶是他久经风月、脸皮赛过城墙,此刻也觉得老脸皮上微微发烫,竟有些挂不住。
他心道:「这小猢狲!虽说是个万人敌,可说起年龄也不过是个好学的少年。自从捉来释放收於摩下後,平日里只道他与玳安平安那起子厮混,没想到尽学些插科打诨,这溜须拍马、认爹攀亲的勾当,竞学得这般精熟,十成十的火候!端的是……端的是天赋异禀!这本事,只怕比他马上的功夫…也不遑多让了!还是那句话,年纪轻轻,不怕走错路,最怕跟错伴!」
就这麽闹了一场。
那高高在上的官家,想是龙体倦乏了,竟在御座上欠身嗬欠一个。
金口便开:「也罢,既如此都不肯跟着你,这事便罢了,便依太师所奏。横竖都是为国效力,尽忠王事。至於西门天章那禁军头衔的章程,如今刚加衔不久,再议便是。」
话音方落,旁边侍立的梁思成何等乖觉,立时尖着嗓子高唱:「退一一朝!」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褪去,唯有太师童贯两人独独而出。
其他官员那边走边寻着伴儿,你聚成一堆,我凑成一团,各自眼风里递刀子,口中藏机锋,眉眼官司,肚皮龌龊,自不消细说。
大官人踱出这森严大内,吩咐随从人等先回清河县歇息,只留了几个年轻的跟在京城。
几个年轻人,虽说已经养成了习惯行伍,可毕竟年轻,听说在京城见识花花世界顿时欣喜连连,你推我我推你刚刚的怒气龌龊,瞬间又不见了。
大官人也不理会他们,自家直奔开封府衙门而来。
到得衙门口,已是日头西坠,暮色四合,鸦雀聒噪。
恰撞见都头赵鼎引着一班衙役回来,中间呼哧呼哧擡着副门板,板上哼哼唧唧、蜷作一团的,不是那徐推官是谁?
但见他官帽早不知飞向何处,发髻散乱似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开了个颜料铺子;官袍扯得稀烂,露出里头的汗褂子,浑身上下血痕道道,泥污遍体,真个是「脱毛凤凰不如鸡」,狼狈得紧。
大官人一愣寻思,这两日事情多,是真真有些忘了:「这厮怎地弄成这般光景?」口中便问:「徐推官,你这是……撞了哪路的太岁?怎生如此弄来?」
那徐推官听得自家大人发问,本来还强撑着绷住脸皮,想装几分硬气,一听这话,满腹的委屈如同决了堤的河水,「唰」地涌上心头。
喉头里「咯咯」两声,话未出口,那眼泪倒比豆子还大,「扑簌簌」滚落下来
自己原想拚着皮肉受苦,挣个尽忠职守的名头,讨大人几句好话,不想大人竞把自家吩咐的勾当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让自己到哪里说理去?只觉得自己的打都是白挨。
赵鼎在一旁看得不忍,叹口浊气,替他回道:「大人前番不是着他再去越王府走一遭麽?今日……唉,又结结实实吃了两顿,看着也惨,好一似沙包般任人捶打,奈何王府侍卫都挂着虚名品级,我们衙役又不好上前帮手!」
言罢,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大人明监,这徐推官一身皮肉,实是打不得了!若再这般打将下去,只怕他这副骨头架子,早晚要拆散了丢在越王府那虎狼窝里!」
徐推官听得赵鼎替他分说,越发觉得冤屈难鸣,忍不住咧开嘴,「嗷」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谁知这一用力,牵动浑身棒疮伤口,痛得他眦牙咧嘴,倒抽冷气,「哎哟哟」叫唤不绝。
真个是哭也痛煞,不哭更痛煞!
想他从小也是爹娘捧大的,出自江南名门之家,几曾受过这等皮开肉绽、心肝俱裂的腌膀气?大官人见状,这厮无耻卖国之尤,一直就想整整他,想笑却强忍着说道:「罢了罢了!老爷我手里正有几桩缠人的勾当,且容那越王多喘两日气!等到明日我便帮你找回场子。」
转头吩咐赵鼎:「去!去太医院寻个御医来,记在公帐上,好生与他瞧瞧。这节骨眼上,也不必来衙门点卯应差,叫他寻个僻静处,好生将养着罢。」
徐推官听得「不必来」三个字,真真是如同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小命,倘若大人让他明日再去,那真是死给他看了。
如今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肚里。哭声抽抽噎噎,念道:「谢……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大官人又对赵鼎道:「你找个人且去那樊楼,替我先订下头等的席面一桌,须得宽敞,能坐下三十来个,我若让别人去,怕那樊楼掌柜不识身份不给颜面。」
赵鼎点头应喏,刚欲转身,大官人忽地心思电转,肚肠里几个念头滚过,笑道:「慢着!这事你不必喊人去了。我换一个人去,应伯爵那厮呢?这几日他领着那群兄弟跟着你办事可有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