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 (第1/3页)
王熙凤跌跌撞撞深地往自家院子狂奔,夜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那股子钻心蚀骨的腌膀腥气!她一边跑,一边抽出掖在腰里的汗巾子,也顾不得那细软绸缎,在脸上眼上红唇上一通死命揩擦!好容易心神翻腾的摸回自家院子,刚掀帘子进屋,守夜的平儿已被惊动,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来,不知道她刚回来,还到是要出去,忙道:「奶奶?这深更半夜的,您…您是要掌灯出去?」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紧,硬生生将那股子恶心和惊惶压下去,脸上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没…没事!你睡你的!我…我起夜,已经好了。」
待平儿迷迷糊糊又躺下,王熙凤这才如同虚脱般,几步扑到自己的床上!
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那滔天的屈辱、恶心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燥热,蜂拥而至!
她一头紮进锦被里,用牙死死咬住被角,压抑着、断断续续地呜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泪水浸湿了绣枕。
她猛地翻身坐起,也顾不得夜深,赤着脚冲到脸盆架前,抓起冷水壶就往铜盆里倒,「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捧起清水,一遍又一遍狠狠地搓洗着脸颊、眼睛、鼻孔!皮肉都快搓破了,可那股子腌攒的腥膻味儿,却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怎麽洗也洗不掉!
闭上眼,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在眼前活了起来。
「轰!」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臊猛地烧遍全身!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耳根子红得滴血!
更让她惊恐的是身体竟然有了反应!这感觉让她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熙凤,你这个下作的娼妇!没廉耻的荡妇!」她在心里狠狠唾骂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更让她惊恐欲绝、羞愤欲死的是一一她鼻端萦绕不去的那股子气味!
起初是浓烈得令人作呕,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可不知何时…竞悄然变了!
这味道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竟不再让她恶心欲呕,反而像点燃了乾柴的火星,「轰」地一下,将她体内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一旦习惯似乎好闻了起来!
她无意识地、如同着了魔般,竟悄悄将汗巾子一角,凑到了鼻尖!深深、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唔…」这味道直冲脑门让她浑身一颤,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羞耻!
「天爷啊!我…我这是怎麽了?我王熙凤…竞是个骨子里就下贱的淫娃荡妇!」王熙凤猛地将汗巾子摔开,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脸颊烫得能烙饼!
就在这羞愤、恶心与隐秘燥热的煎熬撕扯中,许是太累了,竟不知何时,她带着满脸未乾的泪痕和水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光微熹,平儿已端着铜盆热水进来伺候。
王熙凤猛地惊醒,如同惊弓之鸟!
昨夜种种瞬间涌入脑海!
她一眼瞥见枕边那团揉皱的汗巾子,心头狂跳,如同做贼一般,飞快地抓起,死死地塞进了枕头最底下!
平儿正拧着热毛巾,小巧的鼻子忽然轻轻嗅了嗅,蹙起眉头,疑惑道:「奶奶…您闻见没?这屋里…怎麽好像有股子…说不说的味儿?」
王熙凤心头如同被针狠狠紮了一下!
脸上却绷得死紧,强作镇定地接过热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否认道:
「胡说!哪有什麽味儿!!许是…许是外头野猫钻进来,在哪儿留了点腌膀东西罢!」
平儿不疑有他,一边替王熙凤梳头,一边抱怨道:「可真是奇了!近来府里野猫是越发猖狂了!听说大奶奶那边屋子里,也时不时能闻到猫尿臊气还越来越多!如今竟敢跑到奶奶您这屋里来了?真真是反了天了!」
「谁说不是!」王熙凤听着这话,一股冲天的怒火和刻骨的羞愤猛地窜起!
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玉梳拍在妆上,震得瓶儿罐儿一阵乱响!
凤眼圆睁,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
「那不知死活的野猫,总有一日都给我捉住给骗了阉了看他还如何祸害人!」
平儿一愣心道:奶奶怎麽生这麽大脾气,这起床气是越来越大了。
白日里的汴京暑气渐浓。
王熙凤收拾好坐在圈椅里,身上只穿一件薄如蝉翼的湖蓝色冰绡衫子,露出里头水红色抹胸,下系一条葱绿盘金彩绣马面裙。
头上松松绾了个家常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手里捏着一柄缂丝牡丹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脸上却无半点慵懒,一双丹凤三角眼精光四射,扫视着下头垂手侍立的一众媳妇婆子和丫鬟们。谁也不知道,在贾府中这等威势的二奶奶昨夜是如何的狼狈!
凤姐儿呷了一口赵姨娘送来的加了冰珠子的酸梅汤,那酸甜冰凉的滋味激得她精神一振,王熙凤心里有些疑惑,说来也怪,那赵姨娘跟换了个人似的,最近这段时间殷勤的不行,又是送热鸡汤,又是送乌梅汤。平儿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子对牌和帐册,低声道:「奶奶,各处管事婆子都到了,在廊下候着呢。」
凤姐儿抿了口茶,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扬声道:「叫她们进来罢。」只听门帘响动,乌压压进来二十来个有头脸的管事媳妇婆子,一个个垂手肃立,依着次序站好。为首的是林之孝家的,後头跟着赖大家的、吴兴登家的、来旺媳妇、来喜媳妇,再往後是管库房的、管针线房的、管厨房的、管花木的,各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帐本或对牌。
凤姐儿目光一扫,脸上似笑非笑,开口道:「眼看就是端午了。太太在佛堂里念经,大太太身上不好,老太太虽说今年节下要简省些,可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哪一样能马虎?若是差了半分,老太太跟前谁担待得起?」
众人忙道:「全凭奶奶吩咐。」
凤姐儿向平儿努了努嘴,平儿便展开一张单子,念道:「今年端午,各处要用的东西,老太太房里要挂五毒绣屏一架,蒲艾各二十束,香药荷包三十六个。太太房里蒲艾十五束,香牌子二十个。大太太房里同例。」
「宝玉房里要格外仔细,蒲艾要最好的,不然老太太又要念叨,香囊要配上新的穗子。各处姨娘、小姐、少爷们房里各有定例。还有园子里的门上、角门上都要挂蒲艾贴灵符,库房里现存的五色丝线、彩绸、香料、雄黄、朱砂都要盘点清楚,不够的赶紧去置办。」
凤姐儿待平儿念完,才慢悠悠地说:「今年的节,不比往年。我跟你们说在前头,谁要是敢给我弄虚头脑、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忙往前一步:「在。」
「库房里的东西,你查点了没有?去年的雄黄还剩多少?朱砂还剩多少?我记得去年端午後还剩了十几斤雄黄,怎麽帐上只记了五斤?那八斤哪里去了?」
林之孝家的脸色微变,支吾道:「回奶奶的话,去年管库房的是吴大娘,後头她调去了园子里,交接的时候……」
「交接的时候怎麽了?」凤姐儿冷笑一声,「交接的时候少了的八斤雄黄就凭空没了?那八斤雄黄能吃能喝还是能变成银子飞了?你给我查,查清楚了来回话。」
林之孝家的涨红了脸,连声称是。
凤姐儿又道:「赖大家的。」
赖大家的上前一步,躬身道:「奶奶请吩咐。」
「今年的蒲艾、菖蒲、艾草这些,往年都是从城外老赵头那里定,今年他那里还有没有?要是不够,哪里能补上?我跟你说,这件事要办得仔细。去年端午,老太太院子里挂的蒲艾,有一束是枯的,老太太没说什麽,可大太太看见了,好一通说道。今年要是再出这种事,我如何和太太们交代?」
赖大家的忙道:「奶奶放心,我已经打发人去看过了。老赵头那里今年发得不好,只有一半的量。我寻思着从西山的庙里再定一些,他们那里的蒲艾是庙里种的,乾净齐整。」
凤姐儿点点头:「这还像句话。还有,蒲艾送来之後,要挑拣过才能挂。那些黄叶的、虫蛀的、根子烂了的,一概不许进府。你亲自带人挑,挑好了再分送到各处去。」
赖大家的应了。
凤姐儿又吩咐管针线房的郑华媳妇:「今年的香囊、荷包、香牌子,绣样要新的。老太太那个五毒绣屏,用绦色底子,五毒用金线绣,蠍子、蜈蚣、蛇、壁虎、蟾蜍,要绣得活灵活现的,不能含糊。」「太太们房里的香囊用石青色底子,绣并蒂莲或者石榴,要讨个吉利。姑娘们房里的用鹅黄色、粉红色,绣些花花草草就罢了。宝玉房里的要格外上心,他那个脾气你们知道,但凡有一丝不好,他能给你扔出来。香料的配比也要注意,白芷、苍术、甘松这些,一定要用好的,不能掺假。」
郑华媳妇一一记下,又道:「奶奶,绣五毒屏风的线,库房里金线不多了,只有三小绞。要绣出那个效果来,怕是不够。」
凤姐儿皱眉:「金线不够就去买。你去找来旺家的,她男人管着外头采买,让她去办。不过你要告诉她,金线要真正的东西,别拿什麽铜丝镀金来糊弄。去年买回来的那批丝线,说是上等的杭线,结果洗了一水就褪色,那事我还没跟她们算帐呢。」
来旺媳妇在一旁听见,脸上讪讪的,忙道:「奶奶,那事是底下的小子办差了,今年的东西,我亲自盯着,断不会有差池。」
凤姐儿哼了一声:「你最好亲自盯着。今年节下,老太太高兴,说要好好过个端午。能省的要省,该花的要花在刀刃上。谁要是给我糟蹋东西,我饶不了他。」
凤姐儿点了点头又道:「厨房里呢?柳家的来了没有?」
柳家的忙站出来:「奶奶,我在呢。」
「端午节的粽子、雄黄酒,都预备得怎麽样了?粽子要有几种馅?糯米是今年的新米还是去年的陈米?柳家的赔笑道:「回奶奶的话,粽子备了红枣、豆沙、蜜饯、咸肉四种馅。糯米用的是去年的陈米,今年的新米还没下来。不过陈米也还好,我让她们多淘洗几遍,蒸出来一样软糯。」
凤姐儿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去年的陈米?我记得去年收上来的糯米就不多,中秋做月饼用了一批,过年做年糕用了一批,剩的还有多少?」
柳家的支支吾吾道:「这……这……」
「说!」
柳家的只得道:「剩的大概只有三百来斤了。今年端午要做粽子,各处主子、上等丫鬟、管事娘子都要分送,再加上节下赏人的,怕是不够。」
凤姐儿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吓得众人一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糯米不够就去兑些新米来,兑不上就少做些,把分量算准了,每人该分多少就是多少,不许短了谁的,也不许多了谁的。往年有些人仗着体面,多拿了送人,短了底下人的,闹得沸反盈天。今年一律按规矩办,谁要是不服,让她来找我。」
柳家的连声应诺。
凤姐儿又道:「园子里的花草也该收拾了。端午前後,天气热了,蚊虫也多。各处院子里要熏艾草,不能只挂几束就了事。荷花缸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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