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 (第2/3页)
要换乾净的,不能养蚊子。还有大观园里的芍药、蔷薇都开过了,要赶紧修剪,不然败了叶子难看。这些事谁管着?」
管花木的是祝老婆子,忙道:「奶奶,是我管着。这几日正带着人修剪呢,只是人手不够,园子太大,有些地方顾不过来。」
凤姐儿道:「人手不够就去跟林之孝家的说,从各处抽调几个小丫头子帮忙。端午前一定要收拾乾净,老太太和太太们是一定要逛园子,园子里若是有一处不整洁,那可就丢人了。」
说到这里,凤姐儿忽然想起昨晚,问平儿:「宝玉房里的袭人今儿怎麽没来?我让她准备的事她预备得怎麽样了?」
平儿道:「袭人姐姐打发秋纹来说,宝玉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快,夜里睡得不安稳,袭人不敢离了,求奶奶宽恕。宝玉房里的事她已经吩咐了麝月几个,该备的荷包、香囊、五色丝线都备齐了,只等端午那天给宝玉戴上。」
凤姐儿眉头一皱想起昨夜的事来。
好个袭人!
一个上等丫鬟,竟敢夤夜摸到外书房寻药?
那西门大官人何等人物?
外头多少达官贵人想递帖子还摸不着门路,她倒轻车熟路撞到人家门前,似乎很熟悉似的!且昨夜自家虽然呆滞,可也记得门虽未开全,但那西门大官人精赤着上半身,油亮亮一身腱子肉,汗珠子还顺着腰沟往下淌,丝毫没有避讳那袭人!
这两人到底是什麽时候认识且熟识的?
还有那熟悉的呻吟声到底是哪个女人?
昨夜那声媚叫又在耳朵里回响起来。
凤姐儿焦躁地扫视众婢,目光如刀刮过她们喉管一一这声儿娇中带颤,尾音钩子似的往上挑…到底像谁,怎麽就是想不起来!
想到那画面,鼻子那股腥膻味依旧还未散去。
这气味竟像浸透了肌理,此刻被暑气一蒸,越发鲜明起来。
她故作烦躁地挥了挥手中扇子,带起一阵香风,想驱散那恼人的气味!
可越发想起昨日大官人那画面,却不由得夹紧双腿,臀肉在榻上难耐地蹭了蹭!
丰儿在旁无事,却见主子面颊潮红,额角渗着细汗,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不由凑近了低声问:「奶奶可是热着了?脸色这般红,要不让她们再添个冰盆?
王熙凤摇摇头,低声对丰儿说道:「再去取条…乾爽的汗巾子来!」
丰儿一愣,说声:「是!」走了进去!
见到一众丫鬟婆子有些讶异的擡起头来,王熙凤这才回了会神叹了口气:
「宝玉身子要紧,随她去罢。你跟秋纹说,让袭人好照顾宝玉,别的事不用她操心。还有,宝玉房里的那几个丫鬟,每人赏两个新荷包,一个装雄黄,一个装香药,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叫她们好生伺候。」平儿应了,提笔记下。
凤姐儿环顾众人,见人人脸上都有倦色,心里也明白。
这些日子府里事多,从上到下都累得够呛。
凤姐儿又交代了几件琐事,比如王夫人房里的玉钏儿要的雄黄酒要纯些,因为王夫人近来头痛的毛病犯了,雄黄酒可以驱风;
李纨那里要格外照顾,老太太吩咐了,她一个人带着贾兰不容易,如今痘娘娘又还未离去,节下的东西要比别人多送一份。
一一交代完毕,凤姐儿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都去办罢。午後我要查各处进度,谁办得不好,晚上来回话。」
众人鱼贯而出,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平儿收拾着桌上的帐册,低声劝道:「奶奶也歇一歇罢,大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凤姐儿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皱着眉头放下。她望着窗外的天光,忽然叹了口气:「平儿,你说咱们府里还能撑多久?」
平儿一愣,没敢接话。
凤姐儿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敢说。连我自己也不敢想。可这日子一天天过,外头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头的窟窿越来越大。今年端午还能勉强应付过去,明年呢?後年呢?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这府里几百口子人,将来可怎麽办。」
平儿低声道:「奶奶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路?」凤姐儿苦笑,「我怕是连车都没有了,拿什麽找路?」
正说着,只听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是脚步声,有人掀帘子进来,正是史湘云。湘云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衫,头上紮了两个抓髻,笑嘻嘻地道:「我可听见了,你说什麽车啊路的,要去哪里?」
凤姐儿连忙敛了愁容,笑道:「云丫头来了。我正跟平儿说端午的事呢,我说要备一辆车接你去园子里看龙舟,这话你就听见了。」
湘云笑道:「我才不信呢。凤姐姐你放心,今年端午我一定来,我还要喝酒,喝雄黄酒,喝醉了就划拳,输了不许赖。」
凤姐儿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手道:「好,好,让你喝个够。快去罢,老太太那边等着你呢,我这里忙完了就过去。」
湘云高高兴兴地去了。
凤姐儿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子里那一丛日渐枯萎的芍药,半晌无言。
好半响才长长吁了口气:「这起子奴才,不拿鞭子赶着就不动弹!可各个又是老家夥,我又不能得罪了去,平儿,把娘娘那份节礼单子再拿来我瞧瞧,宫里的体面,万万轻忽不得」
平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却不敢说什麽,只悄悄地退到一边,将桌上的帐册一本本归置整齐,拿了单子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西门大宅也在准备着端午。
西门府正厅上,吴月娘端坐在那张紫檀螭纹大罗汉床上,背後是猩红毡斗大山水字围屏。
月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黄麻纸簿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节下各项用度。
一旁小玉和春梅捧着个剔红福禄寿纹大盘,里头是新渍的水蜜桃并切好的宣州木瓜,湃在碎冰屑里,水珠儿晶莹。
孙雪娥和宋惠莲两人一前一後进进来行了个礼,孙雪娥喊道:「大娘您喊我!」
宋惠莲却喊到:「太太,您喊我!」
孙雪娥一愣,想起府里面都在说,如今咱们大娘是四品诰命,要喊太太了,脸儿一白,心道又输了这个小贱人一招。
月娘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麽,挥了挥手笑道:「虽说咱们府里规矩要迎头赶上,可是这种口头称呼,既然是老人,就随你们叫习惯便是。」
孙雪娥心里这才好过些,偷偷白了宋惠莲一眼,说了声是。
月娘吩咐道:「雪娥,如今府里的白案虽然是武大负责,可他毕竟是新人,你要多叮嘱他,明儿正日的「五毒饼』,馅儿务必要足!枣泥、豆沙、玫瑰卤子、火腿、八宝,各样模子刻的要精细,那「蠍、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样,须得活灵活现。。」
孙雪娥笑道:「大娘,您就放心吧,昨儿我已经吩咐过了!」
月娘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粽子不拘大小,寻常的也要裹得紧实,糯米淘了十遍不止,馅料昨儿就备下了吧?雄黄酒、苜蒲酒,用的是十年陈酿,雄黄粉要辰州上等朱砂配的,至於这。调酒的井水,昨日请玉皇庙的道长算了卦,须得是寅时初刻,井龙王刚醒时打的第一桶无根水,用白瓷坛子封好。」孙雪娥连连点头说:「您放心,好了,我亲自盯着,绝不会出错!」
月娘点了点头,又对宋惠莲说道:「惠莲,酒席从来就是你负责,咱们府里人数越来越多,今年是老爷升官後第一个端午,倘若你看到厨房里人手不够,立时去会仙楼再雇四个乾净利索的白案厨娘来,工钱加倍,银子从官人上月的常例里支取。」
「老爷写了信,明儿端午是回不来了。可他虽然不在,我们明儿席面上万万不能点心塌了酒水淡了,你须得千万仔细着!」
宋慧莲谨慎的点点头:「太太,您放心,老爷把这麽重要的後厨交给我,绝不敢有一丝出错。」两人唯唯诺诺,正待退下,忽听仪门外一阵车马喧阗,小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气喘吁吁:「禀大娘,门外来了顶青幔马车,打着「敕造荣禄大夫府』的锦旗,说是京城王尚书夫人,说是从京城而来,特来拜会大娘,送端阳节礼!」
月娘眉头微蹙,放下簿子:「哦?快请!先引到西边第一间小厅奉茶,我即刻就来。」
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李瓶儿道:「瓶儿,你素来稳重,替我先去迎着,言语温存些,莫要怠慢了贵客。」李瓶儿今日穿着月白杭绸对襟衫儿,浅金挑线裙子,头上只簪一支白玉玲珑草虫簪,越发显得面如新荔,目若秋水,那对大白屁股本来就大而软,如今更是如发面一样蓬松包着水一般晃荡。
她闻言盈盈一福:「大娘放心,奴省得。」便带着丫头绣春,款款去了。
这边月娘刚整了整衣襟,欲待起身,春梅又掀帘子进来:「大娘,门上说又来了两顶暖轿,一顶是「高太尉府上』,一顶是「户部张大人府上』,也都是京城来的夫人娘子,说是给咱们家大人送端阳礼!」月娘心下一惊,这可不比一般的小官,面上却不露,吩咐道:
「金莲儿和香菱引高太尉娘子去东边第二间小厅。桂姐儿把张夫人引到西边第二间,这都是诰命夫人,记得要用那套官窑雨过天青釉的茶具,沏上昨日老爷派人刚送到的「密云龙』贡茶!果子用冰湃着的蜜瓜、金桃、还有新做的水晶皂儿。」
金莲儿和李桂姐连忙应声去了。
月娘这才起身,带着小玉、春梅,往西边第一间小厅去会王尚书夫人。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李瓶儿温婉的声音:………夫人远道辛苦,这等厚礼,实在折煞寒门了。我家大娘正亲自过来,夫人先用盏茶润润……」
透过半卷的湘妃竹帘,只见那王尚书夫人约莫四旬年纪,穿戴华贵,气度雍容,正拉着李瓶儿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低声道:
「好个齐整的娘子!真真是画儿里走下来的人品,怨不得西门大人宠爱。府上连侍奉的婢女都这般知礼识趣,大家风范,名不虚传。」
月娘含笑入内,一番寒暄,那王尚书夫人奉上礼单:赤金打造的「天师骑艾虎」像一座、内府精制的「赤灵符」十道、苏杭上等宫锦四端、御苑新贡的龙脑香二匣。
言语间,却透出其夫在京城上有一桩棘手事,欲请西门大官人在处置一二。
月娘心下了然,只含笑应承:「夫人放心,虽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应承不了,可我家官人最是热心,待他回府,妾身定当转达,无论如何会有答覆,夫人不必挂怀。」
又命春梅捧出回礼:四篓顶大的湖州精制肉粽、四坛上好菖蒲酒、四匣内造五毒饼、四匹汴京时兴的翠蓝遍地金妆花缎子。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刚送走王尚书夫人,回到正厅,金莲儿已候在那里,回禀道:
「大娘,高太尉娘子已送走了,是高太尉的姨娘,她奉命带了礼来:一对上品雄黄精雕的五毒摆件、十把内造的泥金川扇儿、还有四篓鲜灵灵的洞庭枇杷,倒是没说什麽其他事情,只说两家结好,知道大娘你今日忙,不多打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