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第3/3页)
:「来人!立刻给我备车备轿!我和你们太太、宝玉,这就收拾东西回金陵老家去!这京城,我们是待不得了!」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喏喏应着。
贾母又冲着哭成泪人的王夫人道:「你也甭哭了!如今你把他当心肝宝贝肉似的疼着,他将来大了,做了大官,眼里未必还有你这个娘!趁早别疼了,省得将来呕气!」
贾政听母亲连回老家的话都说出来了,知道动了真怒,连连磕头道:「母亲如此说,儿子贾政……真是无地自容,无立足之地了!」
贾母俯视着儿子,冷笑道:「分明是你逼得我老婆子无立足之地!你倒反咬一口,赖起我来了?我们走了,你心里乾净,爱打哪个打哪个,看谁还敢来劝你半句!」一面说,一面只管催着打点行李。贾政哪敢再辩,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认罪。
贾母一面斥骂,一面到底记挂宝玉,忙被人搀着进书房。一看宝玉那惨状,比上次那顿打得更重!老人家又是钻心剜肉地疼,又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抱着宝玉的头也放声大哭起来。
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好一阵劝慰,才勉强将贾母的哭声止住。
早有丫鬟媳妇想上来搀扶宝玉,王熙凤柳眉倒竖,叉腰骂道:
「瞎了眼的蠢货!没见打成个血葫芦了?还搀?骨头散了架你赔得起?还不快滚进去把老太太屋里那张软和藤屉子春凳擡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擡出春凳,小心翼翼地将宝玉挪上去,一路随着贾母、王夫人等,送进了贾母的上房。
贾政见母亲余怒未消,哪里敢走?
只得灰溜溜跟了进去。
大官人一看这场面也不好再跟,边往大观园李纨院里走去。
那头王夫人伏在床边,一声儿、一声肉、一声珠儿地哭嚎:「我的珠儿啊!你怎麽就狠心先去了!你要活着,替你父亲争口气,也省得我操碎了心啊!如今这个若再有个好歹,撇下我这孤老婆子,叫我靠哪一个啊!」
贾政听了也有些懊悔自己下手太重,想上前劝慰贾母,贾母含泪恨声道:「你还戳在这里做什麽?嫌他死得慢,要亲眼看着他咽气才痛快?给我滚出去!」
贾政又不敢立刻就走,只得垂头丧气,一步三挪地退了出去。
此时,薛姨妈并宝钗、史湘云等人也都得了信,急急赶到贾母房中。
而袭人满心委屈焦灼,见众人围着宝玉灌参汤的灌参汤,打扇的打扇,自己一时插不上手,便悄没声地溜了出来。
走到二门外,找个僻静角落,唤来宝玉心腹小厮茗烟,一把揪住,咬着牙低声逼问:「方才还好端端的,怎麽转眼就遭了这场泼天大祸?你是死人?也不早来透个风报个信!」
茗烟急得抓耳挠腮:「我的好姐姐!偏生那会儿我没在跟前伺候!打到一半我才听见动静!紧赶着去打听,才知是康王府上那个唱戏的琪官蒋玉菡的事!」
袭人问道:「老爷是如何得知的?」
茗烟凑近一步儿:「那琪官的事,小的倒是直到,是薛大爷介绍的酒局,今日估摸着,十有八九是薛家大爷漏出话风来了!
袭人听完,心中已信了八九分,面上却不露,只道:「知道了,管好你的嘴!」
转身又回到贾母房中。此时众人已七手八脚将宝玉的伤口清理上药,勉强收拾停当。
贾母心疼孙儿,吩咐道:「好生擡回他自己屋里去养着。」
众人领命,小心翼翼将宝玉擡上春凳,一路护送至怡红院,安置在他自己床上。
又乱哄哄忙了半日,探望的人才渐渐散去。
袭人这才得了空,走到宝玉床前,拧了热毛巾,一面轻轻擦拭他额上的冷汗,一面压低了声音,细细盘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正低声说着话,忽听外间小丫鬟禀道:「宝姑娘来了。」
袭人听见,心知宝玉下身只穿着中衣,血迹斑斑,实在不雅,慌忙中又来不及找外裤,只得顺手扯过一床杏子红的绫纱夹被,严严实实替宝玉盖到胸口。
只见宝钗已走了进来,手里稳稳托着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丸药,径直走到袭人跟前:「晚上把这药用上好的黄酒细细研开,替他敷在伤处,力道要轻。这药最能散淤血、拔热毒,敷上几日,便可望好了。」
说毕,将药丸递与袭人,又问道:「好端端的,怎麽就闹到这步田地?究竟为了什麽?」
袭人叹了口气,便将情由,低声说了一遍。
薛宝钗静静听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真是走到哪里,祸就惹到哪里!
这回竟又牵扯到宝玉身上,闹出这般局面来,若是老太太和太太直到,怕不是如何生气!
她心中气恼,面上却不好十分显露,只淡淡道:「原来如此。」便回来也去往薛姨妈处找母亲。这贾府一阵闹腾不提,那边梁山也是起了内讧。
那宋公明,引着霹雳火秦明、小李广花荣并清风山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回奔梁山泊。
正行至半途,忽见两路强人杀作一团,刀光剑影,吼声震天。那小李广花荣是何等眼力?
觑得真切,也不言语,只把那张硬弓拽得如同满月,「嗖」地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钉在双方阵前旗杆索上!
那箭尾白羽兀自嗡嗡乱颤。
两边厮杀正酣的汉子,猛见这穿云裂石的一箭,唬得魂飞天外,登时住了手,面面相觑,如木雕泥塑一般。
一个唤作小温侯吕方,原是贩药折了本的;
一个叫做赛仁贵郭盛,本是贩水银翻了船的。
二人听得对面阵中有人喝道:「梁山泊及时雨宋公明在此!」一这「及时雨」三个字,真如晴天里响了个霹雳!
吕方、郭盛四目一对,脸上那惊愕、狂喜、敬仰的神色,也顾不得方才还打得眼红,「噗通」、「噗通」两声,抢地便拜!
这一拜,倒把宋江拜得心头「咯噔」一跳,面上虽堆着笑,连声搀扶「贤弟请起」,肚子里却似揣了个活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跳。
他自家也纳罕:怪哉!俺宋江这点微名,何时竟响亮到这般田地?莫不是江湖上的风,吹得忒也邪乎了?
前番在江州牢城,便有那数位绿林人物闻风来投,那时节他便觉蹊跷,如同捡了个烫手的金元宝,拿又拿不稳,丢又舍不得。
只是碍着身份,不好拉下脸皮去问:「列位兄弟,俺宋三郎不过一个刀笔小吏,怎地就凭空得了怎大的虚名?」
只得把那疑团囫囵个儿咽进肚里,强自按捺。
今日旧景重现,且更添了三分蹊跷!
宋江只觉这「及时雨」的名号,背後仿佛悬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扯得他心神不宁。
他隐约嗅出几分人为造势的烟火气,却偏生摸不着那点火引子藏在何处。
这感觉,便似隔靴搔痒,又似雾里看花,真真叫人抓心挠肝,偏又无处下手去寻根究底!
然则,眼前终究是两股现成的人马,白花花的实力!
宋江肚肠转得比风车还快,当下把那满腹狐疑暂且按下,脸上依旧春风和煦,大手一挥,朗声道:「既蒙二位贤弟不弃,便请同归水泊,共聚大义!」
一行人马合做一处,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直扑梁山而去。
只是宋江骑在马上,眼望着前方烟尘,那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这一番归来,人马更添雄壮,端的兵强马壮,威风凛凛。
船到金沙滩,晁天王见了宋江这支生力军,面上堆下笑来,口里连称好兄弟,如此多人马归顺,真乃梁山「幸事」也!
忙不叠设下大宴接风洗尘。
席面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晁盖嘴里嚼着肉,心里却似滚油煎:这宋三郎的羽翼,眼见着是越发丰满了,便是再蠢之人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可如今宋江是自己引入的梁山,如今悔之已晚!
回到自家房里,翻来覆去,被窝里似有芒刺,哪里睡得安稳?
便走出房间望着月色吹着山风细细思量!
他心头只盘算着寻军师吴学究来商议对策。
可念头方起,却又猛地想起一桩旧事一
那日吴用私写书信,着神行太保戴宗去江州照拂宋江,怎大一件勾当,竟瞒得他晁天王铁桶也似!这吴用……
晁盖心头「咯噔」一声,那点子猜忌,便似破絮里的虱子,咬得他坐卧不宁。
自打那宋三郎归了山寨,头一个去拜的码头,便是这满肚子机巧的吴学究!
那副亲热劲儿,眼错不见便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浑似蜜里调油。
晁天王看在眼里,如同吞了只苍蝇,梗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膈应得慌!
虽是一同起事,可如今叫他如何信得过?
晁盖独自立在廊下,仰面望着那泼墨也似的天穹,黑洞洞不见一丝星月,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光景,倒勾起了他另一桩心病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入云龙公孙胜。
每回这道长回山,晁盖总要扯住他袖袍,涎着脸问:「好道长,你道俺晁盖,可是那紫薇星下凡,天命所归的真主儿?」
那公孙一清,只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儿觑着他,手里捻着几根稀松胡须,眼观鼻,鼻观心,嘴唇抿得比蚌壳还紧,半个字的真言也不肯吐露。
更可恼的是,这老道闲暇时,倒常与宋江厮混一处,谈天说地,言笑晏晏,亲热得紧!
这天命之人..莫非不是俺?
晁盖想到此处,心窝子里沉甸甸的,如同塞了块千斤重的生铁,又冷又硬,直往下坠。
满腹的愁肠百结,万般苦恼,憋屈得无处诉!
正自浑身不自在,如同坐在针毡上,忽听廊柱阴影里钻出个人来,未语先笑:「哎哟我的天王哥哥!这更深露重的,您怎的独自在此处闷坐?莫不是有甚千斤重的心事,压得哥哥连觉也睡不安稳,食也咽不香甜?」
晁盖闻声猛地擡眼,昏暗灯影里瞧见来人形容,心头那团阴霾立时散了大半,真如旱地里见了及时雨,登时喜上眉梢!
来人非是别个,正是梁山泊开基立业的元老,他晁盖心尖尖上的体己人一一洪五!
说起这位洪五爷,那也是京畿道上响当当的字号!
当年在东京汴梁的花子窝里坐头一把金交椅,手底下管着千百号叫花子,端的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
只可惜时运不济,得罪了京东东路那位手眼通天的西门大人,不得已才丢了泼天的基业,如丧家之犬般逃上梁山落草。
更显他洪五爷本事的,是当年夥同那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火并了白衣秀士王伦那厮!论资排辈,论马步功夫,论江湖声望,梁山第一把金交椅,本该是林冲稳稳坐着;
这第二把,自然是他洪五爷的囊中之物。
偏生这两位都是义气深重、不肯占尖儿的主儿,你推我让,竟将这头把天大的富贵,硬生生塞给了他晁盖!
如今这山寨里鱼龙混杂,人心隔肚皮。
晁盖冷眼看去,若说还有一人能叫他掏心窝子、说体己话,不必提防背後捅刀子的,除了这洪五,再寻不出第二个!
为何?
无他!
那林冲林教头,虽说是推他坐了头把交椅,面上恭敬,可骨子里总带着三分官宦人家的清高气,说话做事绷着股劲儿,言语间隐隐透着倨傲。
与他这等草莽里打滚、说惯了腌膀话的绿林粗汉,终究是隔着一层皮,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那点子微妙的隔阂,如同细沙入眼,虽不致命,却时时磨得人难受!
而洪五也是绿林出身,又从不把之前花子窝把头身份拿出来压人,和谁都笑眯眯的摸样!
此刻见着这洪五来了,晁盖如同见了亲娘老子,忙将他扯到僻静处,将满腹的猜忌、忧惧,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洪五听罢,嘿嘿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低声道:「天王哥哥,这有何难?休要焦躁!那些人虽是宋三郎引荐上山,却也未必铁板一块,尽是他宋家的心腹。哥哥只需暗地里施些恩惠,笼络人心便是。」「再者说了,咱这山寨里聚拢的,哪个不是绿林道上滚打出来的?都是些性如烈火、受不得半分腌膀气的莽撞汉子!平日里磕磕碰碰,口角胡龋,岂能少了?」
「一旦生出些火星子来,天王哥哥便顺水推舟,借题发挥,寻个由头,将那宋江麾下不安分的,或是刺头挑事的,寻个不是,或斥责,或罚过,甚或寻个「不合山寨义气』的名头,逐下山去,岂不乾净?这便是绿林中「紮筏子』、「作筏子』的手段了!哪个帮派社团不用?天王哥哥放心便是!」
晁盖听了这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胸中块垒顿消,正要抚掌称妙。
忽听得外面脚步急促,军师吴用已掀帘闯入,神色匆忙,口中急报:「天王!大事不好!新上山的秦明将军不知何故,与林教头在断金亭前争执起来,此刻已动上手,打得不可开交!人声鼎沸,快请天王速去弹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