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先从刺史开始。 (第3/3页)
自从周文方的案子登报之後,每天都有几十份投稿送进来。
有说自己在魏州见过可疑之人的。
有说自己知道赵家隐户内情的。
有说自己曾亲眼看见州衙官吏收受贿赂的。
大部分都不靠谱,一看就是胡编乱造,想趁机捞点好处。
但有一份,李逸尘反覆看了三遍。
那是一个自称「魏州客商」的人写的。
他说,他常年在魏州一带经商,认识不少当地的豪强。
他说,赵家的事,他早就知道。
但赵家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赵家背後,有人。
他说,这几年,魏州一带的豪强,都在暗中囤积粮草,招揽流民。
那些流民,被藏在深山里,平时不出来,只有晚上才出来活动。
他说,那些隐户,不是普通的隐户。
他们都被编成队伍,有人在教他们骑马射箭。
他说,赵家只是冰山一角。
魏州几个县,都有类似的情况。有人在做准备。
准备什麽?
他没有明说。
但最後一句,他写了。
「非常之事。」
李承乾看完这封信的时候,後背都湿了。
他把信递给杜正伦和窦静。
两人看完,脸色也变了。
窦静抬起头,声音沙哑:「殿下,这是......有人要造反?」
杜正伦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李承乾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沉默着。
他的脑中,正在飞快地回忆。
贞观十八年。
这个年份,在历史上,没有大规模造反的记录。
有几次小规模的叛乱,但都是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史书上只提了几句。
可现在的证据,却指向造反。
李逸尘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
有些叛乱,不是没发生,是失败了,被抹去了。
史官只记成功的,不记失败的。
如果这一次,真的有人要造反,那可能就是历史上被抹去的那一次。
他抬起头,看向李承乾。
「殿下,这个人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有几个地方,值得重视。」
他指着那封信。
「囤积粮草,招揽流民,教人骑马射箭。这些东西,不是普通豪强能做的。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
杜正伦道:「你的意思是,这背後,有人指挥?」
李逸尘点头。
「赵家只是一个点。如果魏州几个县都有类似的情况,那就不是孤立的事。这是一个网络。」
窦静道:「那他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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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造反。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窦公。」
窦静站起身:「臣在。」
李承乾道:「你亲自去一趟魏州。挂督查之名,带一批人去。刘德威在明,你在暗。把这个案子,给孤查清楚。」
窦静躬身:「臣遵旨。」
李承乾又道:「把狄仁杰带上。」
窦静一愣。
李承乾道:「那孩子心细,看事准。你带着他,有用。」
窦静点头:「是。」
李承乾挥了挥手。
窦静退下。
殿内只剩下李承乾、李逸尘、杜正伦三人。
杜正伦开口,声音低沉。
「殿下,这件事,要不要禀报陛下?」
李承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不必。窦公先去查,查清楚了再说。现在说,也只是推测,没有实据。」
杜正伦点头。
李逸尘始终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魏州的事,如果真是造反,那他们现在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背後的人是谁?
有多少人参与?
准备到什麽程度了?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接下来,魏州那边,会越来越不平静。
翌日。
窦静出京的消息,传遍了朝堂。
刑部侍郎刘德威已经在魏州,现在又派窦静去。
而且是以「督查」的名义。
朝臣们议论纷纷。
「魏州那边,到底出了什麽事?」
「听说是案子查不下去了,关键的人都跑了。
「那也不用派窦静去吧?刘德威不够?」
「你懂什麽,窦静是太子的人,派他去,说明太子盯上这事了。」
「看来魏州那边,不简单啊。」
朝臣们到处都在议论。
但没有人知道,窦静这次去,不只是查案子。
他是去查一件更大的事。
两日後,窦静一行出了长安城。
狄仁杰骑在马上,跟在他身侧。
窦静看着这个少年,问:「紧张吗?」
狄仁杰摇头:「不紧张。」
窦静笑了笑。
「那就好。这次去,可能比上次危险。上次你是暗访,这次是明查。那些人知道我们在查,可能会狗急跳墙。」
狄仁杰点头:「学生明白。」
窦静又问:「你觉得,这次能查出来吗?」
狄仁杰沉默片刻,然後说:「能。」
窦静道:「为什麽?」
狄仁杰道:「因为他们急了。」
他看向窦静。
「上次学生去的时候,那些人还没那麽急。他们只是把周文方处理掉,把案子捂住。可这一次,他们把十几个人都弄没了。这说明什麽?」
窦静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狄仁杰道:「说明他们怕了。怕继续查下去,会查出更多东西。他们越怕,就越会出错。越出错,就越容易被查出来。」
窦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少年,确实不简单。
一行人继续往东走,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坐在案後,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书。
那是这几日从魏州传回来的消息汇总。
窦静已经到了魏州,狄仁杰跟着去了,刘德威还在继续查。
李承乾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文书,抬起头。
「先生,学生一直在想一件事。」
李逸尘抬起头,看着他。
李承乾道:「魏州的事,闹得这麽大,死了两个人,失踪了十几个。学生想,像魏州这样的地方,天下还有多少?」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周文方去昌乐县之前,什麽事都没有。他一查隐户,就出事了。」
「这说明什麽?说明那个地方,早就有人在盯着,有人在做准备。」
「他们不是针对周文方,是针对朝廷的新政。谁推行新政,他们就对谁下手。」
「可如果下一个地方,也有人在准备,也有人在盯着,那该怎麽办?朝廷能派多少人去查?能盯得住多少地方?」
李逸尘沉默片刻,然後放下手中的文书。
「殿下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李承乾看着他。
李逸尘继续道:「魏州的事,表面上看,是有人在对抗新政,有人在准备造反。但往深里看,这事跟一件事有关。」
李承乾道:「什麽事?」
李逸尘道:「地方事权和中央事权。」
李承乾一愣。
李逸尘道:「殿下想一想,周文方在昌乐县做的事,是什麽事?是隐户登记,是清查田亩。」
「这些事,是朝廷的新政,是中央的决策。可执行这些事的人,是谁?是县令,是地方官。」
「执行的人,在地方上。可地方上的势力,和地方官是什麽关系?」
李承乾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周文方去昌乐县之前,那里是什麽样子?」
「那些豪强,那些隐户,那些藏在山里的队伍,都安安稳稳地待着。」
「没人查他们,没人动他们。为什麽?因为之前的县令,不管他们。」
「是之前的县令不想管吗?不一定。但更大的可能是,管不了。」
李承乾道:「管不了?朝廷的县令,管不了地方上的豪强?」
李逸尘点头。
「殿下,一个县令到了地方,要面对的是什麽?是县丞、主簿、司户佐这些人。」
「这些人,是在地方上待了多少年的?三年?五年?十年?他们和地方上的豪强,是什麽关系?是亲戚,是朋友,是利益往来。」
「新来的县令,两眼一抹黑。他想做什麽事,得靠这些人去办。可这些人,愿不愿意替他办?
办到什麽程度?会不会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
「周文方是个能干的县令。他去之後,很快就摸清了赵家的情况。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出事了。」
「这说明什麽?说明他被人盯上了。盯他的人,可能是赵家,但也可能是县衙里的人。」
李承乾的眉头越皱越紧。
李逸尘继续道:「这就是地方事权和中央事权的矛盾。」
「中央的决策,要靠地方去执行。可地方上的事权,掌握在谁手里?」
「名义上在县令手里,实际上,在那些待了几十年的人手里。」
「那些人,听谁的?听朝廷的,还是听地方的?朝廷离得远,地方近在眼前。」
「朝廷能给他们的,是俸禄。地方能给他们的,是利益。俸禄是死的,利益是活的。」
「时间一久,他们就知道该听谁的了。」
李承乾沉默。
李逸尘道:「殿下再想,如果魏州那些事都是真的,那麽那些人训练人手,囤积粮草,打造武器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要多久?一年?两年?三年?」
「三年时间,州刺史换了没有?没有。郑文和在魏州待了七年。」
「七年时间,足够他把州衙上下都变成自己的人。那些人在山里干什麽,他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他手下的人能不知道?」
李承乾的眼神微微一凝。
李逸尘道:「所以,魏州的事,不只是赵家的事,不只是几个豪强的事。」
「它是地方势力坐大的结果。那些人敢做这种事,是因为他们知道,上面管不着。」
「刺史不管,朝廷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也有办法捂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先生的意思是,魏州这种事,不是孤例?」
李逸尘点头。
「臣不敢说到处都是,但肯定不止魏州一个。地方势力坐大,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一个刺史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他身边的人就会形成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和地方上的豪强勾结起来,就能把地方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
「朝廷的新政,要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反抗。周文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那该怎麽办?」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殿下,臣之前和您说过,县一级的预算制度,是在事权上做划分。
"
「让县衙知道,哪些事是他们该做的,哪些事是朝廷该做的。」
「可县衙之上,还有州衙。州衙的事权,也要重新划分。」
李承乾道:「怎麽划?」
李逸尘道:「先从刺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