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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富国策问

    第427章 富国策问 (第1/3页)

    褚遂良的这个问题,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李逸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褚公问得好。这种可能性,不低。」

    褚遂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褚公方才问,如果人口增长太快,我们做的小事赶不上怎麽办。这个问题,逸尘想过很多次。」

    他顿了顿,看向褚遂良。

    「但逸尘想问褚公另一个问题——褚公觉得,人口会无限增长下去吗?」

    褚遂良一愣。

    「这————」他皱起眉头。

    「自古以来,太平日久,人口滋生。汉初户不过三百万,至平帝时户千二百余万。隋初户不满四百万,至大业初户近九百万。若真能长治久安,人口岂不————」

    他没有说下去。

    李逸尘替他接上:「岂不一直增长,直到天下装不下那麽多人?」

    褚遂良点头。

    李逸尘摇了摇头。

    「褚公,逸尘斗胆说一句——这个想法,恐怕不对。」

    褚遂良看着他。

    李逸尘道:「褚公方才说,自古以来,太平日久,人口滋生。可逸尘想问,这自古以来,有多久?」

    褚遂良想了想,道:「自三代以降,皆是如此。」

    李逸尘道:「三代至今,两千余年。可这两千余年里,人口可曾一直增长?」

    褚遂良愣住了。

    李逸尘继续道:「汉平帝时,天下户千二百余万。东汉光武中兴,不过四百余万户。」

    「到桓灵之世,才恢复到千万户左右。三国鼎立,户不过百余万。隋大业初,户近九百万。唐贞观十三年,户三百万。现在贞观十八年,户也不过三百五十万上下。」

    他看向褚遂良:「褚公,您看这数字,是在一直增长吗?不是。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高的时候千万户,低的时候百万户。这是为什麽?」

    褚遂良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李逸尘道:「因为战乱。人太多了,地不够,就抢。抢完了,就乱。乱了,就死。死了,人少了,又够分了。然後太平了,人口又开始长。」

    褚遂良点头。

    李逸尘道:「可逸尘要说的是,如果这个循环一直不变,那人口的上限,是被什麽决定的?」

    褚遂良想了想,道:「被土地决定。有多少地,能产多少粮,能养活多少人。」

    李逸尘点头:「对。可如果土地能产的粮增加了呢?如果一亩地从产两石变成产三石,能养活的人是不是就多了?」

    褚遂良道:「是。」

    李逸尘道:「如果一亩地从产三石变成产四石呢?」

    褚遂良道:「能养活的人更多。」

    李逸尘道:「那褚公觉得,这个上限,能一直往上提吗?」

    褚遂良沉默了。

    他想起了李逸尘方才说的那些——农具改良,水利兴修,精耕细作。

    这些东西,确实能让亩产提高。

    可亩产能一直提高吗?

    他摇了摇头:「逸尘,你方才说过,亩产有极限。」

    李逸尘点头:「对。亩产有极限。同样的地,种同样的作物,能产多少,是有上限的。技术再好,也突破不了这个上限。」

    褚遂良道:「那————」

    李逸尘道:「可人口的增长,也有极限。」

    褚遂良怔住了。

    人口增长有极限?

    他活了这麽多年,读了这麽多书,从没听人说过这个。

    自古以来,只要太平,人口就长。

    长到装不下,就乱。

    乱了就死,死完再长。

    他从没想过,人口增长本身,也会有极限。

    李逸尘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麽。

    「褚公,逸尘斗胆,给您讲一个道理。」

    褚遂良点头。

    李逸尘道:「逸尘方才讲了,人口增长,需要粮食。粮食从哪里来?从地里来。地就那麽多,亩产有上限。所以从地」的角度,人口的上限,就是亩产乘以地数,除以人均口粮。这是硬约束,逃不掉。」

    褚遂良点头。

    李逸尘继续道:「可这只是能养活多少人」。真正决定人口增长的,不是能养活」,而是「愿意生」。」

    褚遂良眉头一皱:「愿意生?」

    李逸尘点头:「对。您想想,什麽样的人家,愿意多生孩子?」

    褚遂良想了想,道:「自然是家境殷实、养得起的人家。」

    李逸尘摇头:「褚公,逸尘觉得恰恰相反。」

    褚遂良愣住了。

    李逸尘道:「逸尘在乡间走访时,见过很多农户。家境殷实的,反而孩子不多。家境贫寒的,却生了一堆。」

    他顿了顿,继续道:「逸尘问过一个老农,他说,家里穷,多生几个,长大能干活,能挣钱。等老了,也有个依靠。家里富的,反而不想生那麽多。因为孩子多了,要分家产,反而把家分穷了。」

    褚遂良若有所思。

    李逸尘道:「这个道理,逸尘琢磨了很久。後来逸尘想明白了。生孩子的收益」,和家里的穷富,是反过来的。」

    他解释道:「对穷人家来说,孩子是劳力,是养老的依靠。生下来,喂几年,就能干活。干活就能挣钱,挣钱就能养家。等老了,孩子还能养自己。这笔帐,怎麽算都划算。」

    「可对富人家来说,孩子不是劳力,是花钱的主。要请先生教,要置办产业,要娶妻

    嫁女。生一个,花一份钱。生多了,家产就分薄了。这笔帐,怎麽算都不划算。」

    他看向褚遂良:「褚公,您说,这是不是道理?」

    褚遂良想了很久,缓缓点头。

    「有几分道理。」

    李逸尘道:「可这只是开始。逸尘後来又发现,随着日子越来越好,愿意生孩子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褚遂良皱眉:「这是为何?」

    李逸尘道:「逸尘还是从「算帐」说起。」

    他从案上取过一张纸,铺在褚遂良面前。

    「褚公,咱们来算一笔帐。」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农」字。

    「这是一个农户。他有十亩地,一年收二十石粮。交完租庸调,还剩十二石。一家五口,人均两石四斗,勉强够吃。」

    他又写了一个「工」字。

    「这是一个工匠。他在城里的作坊干活,一年挣二十贯钱。这些钱,能买十石粮。一家五口,人均两石,勉强够吃。」

    他看向褚遂良:「褚公,您看,这农户和工匠,日子过得差不多。他们的孩子,能干什麽?」

    褚遂良道:「农户的孩子,继续种地。工匠的孩子,继续做工。」

    李逸尘点头:「对。这就是子承父业」。他们的孩子,不会比他们过得好太多,也不会比他们过得差太多。所以,他们愿意生孩子。多生一个,就是多一个劳力。」

    他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富」字。

    「这是一个富户。他有良田千亩,一年收两千石粮。交完租庸调,还剩一千二百石。

    他一家人,不过十口。人均一百二十石,吃不完。」

    他看向褚遂良:「褚公,您说,这富户的孩子,能干什麽?」

    褚遂良道:「读书,考科举,做官。或者经营家产,让家产更多。」

    李逸尘点头:「对。可要让孩子读书考科举,就得请先生。请先生要花钱。要让孩子经营家产,就得教他算帐、识人、懂行情。教这些,也要花钱。而且,孩子多了,家产就要分。分薄了,每个孩子得到的就少了。」

    他顿了顿,看向褚遂良:「褚公,您说,这富户,愿意生几个孩子?」

    褚遂良沉默片刻,道:「不会太多。」

    李逸尘点头:「对。这就是「算帐」。日子越好的,生孩子的「成本」越高,收益越低,所以越不愿意多生。」

    他放下笔,看向褚遂良:「褚公,您方才说,太平日久,人口滋生。可您想过没有,如果太平一直持续,日子越来越好,那愿意生孩子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少?」

    褚遂良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李逸尘继续道:「逸尘说的这个道理,可以从两个地方看。」

    「第一,看长安城里的富户。褚公在长安住了这麽多年,可曾见过哪家富户,生十个八个孩子的?」

    褚遂良想了想,摇头:「不多见。」

    李逸尘道:「对。富户一般也就三四个孩子,多的五六个。可乡下的农户,七八个、

    十来个,比比皆是。这是为什麽?」

    褚遂良没有说话。

    李逸尘道:「第二,看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褚公自己就是科举出身,您那一科,多

    少人?他们的父祖,是做什麽的?」

    褚遂良想了想,道:「多是耕读传家,也有小官吏出身。」

    李逸尘道:「对。可您想过没有,为什麽科举出身的官员,他们的父祖,很少有世家大族?」

    褚遂良道:「世家子弟,自有门荫,不必挤科举。」

    李逸尘点头:「这是一个原因。可还有一个原因世家子弟少。世家大族,孩子少。科举这条路,人多的反而更容易出人头地。」

    褚遂良若有所思。

    李逸尘道:「褚公,逸尘说这些,是想告诉您人口的增长,不是一直往上走的。

    它有自己的规律。穷的时候,生得多。富的时候,生得少。穷富之间,有一个拐点。」

    他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

    「您看,这是人口增长。刚开始,穷,生得多,死得也多,增长不快。後来,日子好点了,死得少了,生得还多,人口爆发式增长。再後来,日子更好了,生得少了,人口增长就慢下来了。到最後,生得和死得差不多,人口就不长了,甚至可能下降。」

    褚遂良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逸尘,你这个道理,老夫好像懂了。可老夫想问,这个拐点」,在哪儿?」

    李逸尘摇头:「逸尘也不知道。每个地方不一样,每个时候不一样。但逸尘知道,如果日子越来越好,这个「拐点」,迟早会来。」

    他看向褚遂良:「褚公,您方才担心,人口一直增长,我们做的事赶不上。可如果人口增长自己就慢下来了呢?如果有一天,人不但不长,反而少了呢?」

    褚遂良怔住了。

    人口减少?

    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

    自古以来,只有战乱才有人口减少。

    太平时候,人口只会增加。

    可李逸尘说,太平时候,人口也可能减少?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李逸尘方才那个「算帐」的道理,他想不出哪里不对。

    穷人生得多,富人生得少。

    日子越好,生得越少。

    这道理,确实说得通。

    可如果日子一直好下去,那生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後,会不会真的没人愿意生了?

    他不知道。

    李逸尘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麽。

    「褚公,逸尘再给您讲一个道理。」

    褚遂良抬起头。

    李逸尘道:「您方才问,如果有一天,我们做的小事赶不上人口增长怎麽办。逸尘的回答是,这一天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做的这些小事」,本身就会影响人口的增长。」

    褚遂良皱眉:「影响?怎麽影响?」

    李逸尘道:「您想,如果亩产提高了,百姓吃得饱了,孩子活下来的就多了,人口增长就快了。这是正面影响。」

    「可如果亩产继续提高,百姓富了,他们反而不愿意多生了,人口增长就慢了。这是负面影响。」

    「如果日子再好一些,女子也能读书,也能做事,那生孩子的就更少了。」

    褚遂良眉头皱得更紧:「女人读书?」

    李逸尘点头:「对。褚公,您想过没有,为什麽现在女子不读书?」

    褚遂良道:「《礼记》云,「妇人,从人者也」。女子以相夫教子为本,读书识字,非其本分。」

    李逸尘没有反驳,只是问道:「褚公,您这个道理,是从哪里来的?」

    褚遂良道:「自然是圣人经典。」

    李逸尘道:「那圣人为何这麽说?」

    褚遂良一愣。

    李逸尘道:「逸尘斗胆猜一猜—圣人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在圣人的时代,让女子读书,没有用。」

    他解释道:「在圣人的时代,天下的事,是靠力气乾的。种地要力气,打仗要力气,做工要力气。男人力气大,所以男人干活。女人力气小,所以女人在家带孩子、织布、做饭。」

    「既然女人不干活,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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