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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梦里的结局,不会来。

    第431章 梦里的结局,不会来。 (第1/3页)

    李承乾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承尘看了很久。

    烛火在角落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忽长忽短。

    右下腹还在隐隐作痛,但和之前那种撕裂般的疼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李承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榻边有动静。

    他偏过头,看见苏氏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她的脸色很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李承乾没有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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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的事。

    疼。

    太疼了。

    疼得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喊。

    他是太子。

    太子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喊一声,东宫就会乱。

    东宫一乱,朝堂就会乱。

    朝堂一乱,大唐就会乱。

    所以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可他心里怕。

    真的怕。

    他怕死。

    他怕父皇失望。

    他怕苏氏守寡。

    他怕那几个孩子没有父亲。

    他怕......怕自己还没做够事,就没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胸口有点闷,但能呼吸。

    他试着撑着坐起来。

    刚一动,右下腹又是一阵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躺回去了。

    苏氏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李承乾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後眼泪就下来了。

    「殿下...

    」

    李承乾看着她,抬起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孤没死。」

    苏氏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拍了拍她的手背,问:「谁给孤治的?」

    苏氏擦了擦眼泪,说:「是李右庶子。」

    李承乾愣了一下。

    「逸尘?」

    苏氏点头:「太医说您是肠痈,灌不进药,束手无策。李右庶子给了一个外敷的方子,太医不敢用。陛下说,按李右庶子的方子抓药,一切听李右庶子调配。敷上之後,您就稳住了。」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说:「把逸尘叫来。」

    苏氏犹豫了一下:「殿下,您刚醒,太医说要多休息...

    」

    「叫来。」李承乾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苏氏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她不再劝,起身出去。

    李逸尘进来的时候,李承乾已经靠坐在榻上了。

    背後垫了三个隐囊,身上盖着薄被。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李逸尘走到榻前,躬身行礼:「臣李逸尘,参见殿下。」

    李承乾摆了摆手:「别行礼了。坐。」

    李逸尘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承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逸尘,孤这命,是你救的?」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殿下洪福齐天,臣只是尽了本分。」

    李承乾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麽说。」

    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头看向苏氏,说:「先出去吧,孤和逸尘说几句话。」

    苏氏愣了一下,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承乾靠在隐囊上,眼睛盯着跳动的烛火,没有看李逸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先生,学生做了个梦。」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承乾继续说:「很长的梦。」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学生梦见贞观十六年,学生没有遇见你。」

    李逸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承乾的目光还是盯着烛火。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学生的脚坏了。」

    「走路一瘸一拐的,见了人就想躲。可躲不开,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学生的脚。」

    「张玄素天天拿孝经教训学生。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说学生不爱惜身体,说学生不孝。」

    「学生摔了杯子,让他滚。」

    「他也滚了,滚去两仪殿告状。」

    李承乾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父皇把学生叫去,骂了一顿。」

    「学生那时候想,父皇看学生不顺眼,看学生的脚不顺眼,看学生做什麽都不顺眼。」

    「青雀走路喘气,他夸青雀敦厚。青雀胖成那样,他说可爱。」

    「学生多吃一块肉,他说奢靡。学生少穿一件衣,他说失仪。」

    「怎麽做都是错。」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低。

    「学生那时候怕。」

    「怕什麽?怕父皇废了学生。」

    「青雀天天往宫里跑,今天送一本书,明天送一幅画,後天送一块墨。」

    「父皇见了他就笑,见了学生就皱眉。」

    「学生想,完了。这个太子,坐不稳了。」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

    「学生那时候想,得做点什麽。」

    「侯君集来找学生。他说陛下对他不公,打下高昌那麽大功劳,陛下因为一点小事就申饬他。他说他愿意帮学生。」

    「汉王李元昌也来找学生。他说父皇待他刻薄,说他在宫里受气,说他也愿意帮学生」

    o

    「还有杜荷,李安俨,还有好多人。」

    「他们围着学生,说学生才是嫡长子,说青雀算什麽东西,说只要学生愿意,他们就能帮学生坐稳这个位置。」

    李承乾睁开眼,看着李逸尘。

    「逸尘,你知道吗,学生那时候真的信了。」

    「学生想,有这麽多人帮学生,学生怕什麽?」

    「学生想,父皇不帮学生,青雀想抢学生的位置,那学生就自己抢回来。」

    「学生想......学父皇。」

    他吐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在发抖。

    李逸尘依然没有说话。

    李承乾继续说:「梦里,学生真的干了。」

    「侯君集说他能调动旧部,李元昌说他能联系宗室,杜荷说他能在朝中造势。学生信了。学生让他们去干。」

    「可还没开始,就出事了。」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有人告密。」

    「学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侯君集身边的人,可能是李元昌身边的人,可能是随便哪个小卒子,看事情不对,跑了两仪殿。」

    「父皇的人把学生围在东宫里。侯君集被抓了,李元昌被抓了,杜荷、李安俨,全被抓了。」

    「学生站在显德殿里,一个人。外面全是禁军。」

    李承乾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父皇来了。」

    「他问学生,为什麽?」

    「学生说,因为学生怕。怕被废。怕青雀抢了学生的位置。」

    「父皇看着学生,看了很久。」

    「他什麽都没说,就走了。」

    「然後学生就被废了。」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很轻。

    「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学生走的那天,长安城下着雨。没有人送学生。」

    「学生坐在囚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皇城。那些红墙黄瓦,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学生想,这辈子,完了。」

    他的声音顿住。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李承乾才继续说。

    「黔州那个地方,又湿又热,到处都是瘴气。学生被关在一间小院子里,每天有人送饭。吃的什麽?不知道。反正能活着。」

    「学生每天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有时候想,要是当时没干那些事,该多好。有时候想,要是青雀没来抢学生的位置,该多好。有时候想,要是父皇能多看学生一眼,该多好。」

    「可什麽都没用。」

    「学生一个人在黔州,待了一年。」

    「然後..

    李承乾的手攥紧了被子。

    「然後学生就病了。」

    「和现在一样的病。肠痈。」

    「疼。」

    「疼得在地上打滚,疼得满头大汗,疼得什麽都顾不上了。」

    「可黔州那个地方,没有太医。」

    「只有一个老郎中,给学生开了几副药。灌下去,吐出来。再灌,再吐。」

    「後来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躺在那里,看着屋顶。」

    「学生想,这次真要死了。」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死的时候,学生不疼了。也不怕了。就觉得很累。」

    「学生想,终於不用再争了。」

    「学生想,父皇应该会高兴吧。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终於死了。」

    「学生想,青雀应该会高兴吧。没人跟他抢太子位了。」

    「然後,学生就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李承乾说完,闭上眼睛。

    殿内一片死寂。

    李逸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李承乾说的是什麽。

    历史上真正的李承乾,就是这麽死的。

    贞观十七年谋反,被废,流放黔州。

    贞观十九年,死在流放地。

    史书上就那麽几个字—废太子承乾卒於黔州。

    没有原因,没有细节,没有过程。

    就那麽一笔带过。

    可李承乾刚才说的那些,让他看见了那些字後面的东西。

    一个少年,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铤而走险,从铤而走险到一无所有。

    最後,学生孤零零地死在了瘴疠之地。

    李逸尘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这张脸,和梦里的那张脸,应该是一样的。

    可一个是梦,一个是现实。

    现实里,他活下来了。

    李承乾睁开眼,看着李逸尘。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先生,学生还没说完。」

    李逸尘点头:「殿下请讲。」

    李承乾说:「学生死後,灵魂没散。」

    「学生飘在天上,看着黔州那个小院子,看着学生的屍体被人抬出去埋了。然後学生飘啊飘,飘回了长安。」

    「学生想看看,学生死後,那些人怎麽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学生看见父皇了。」

    「父皇老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他看着学生原来住的那座东宫,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学生想,父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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