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梦里的结局,不会来。 (第2/3页)
在想学生吗?还是想别的?」
「学生看见了青雀的一生,他没有被立为太子。」
李承乾的声音变了,变得复杂起来。
「後来父皇把他叫去,骂了一顿。」
「父皇说,你以为你大哥被废了,太子位就是你的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麽?」
「青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父皇说,将传位於稚奴。」
「那是贞观十八年的事。青雀被降封东莱郡王,迁往均州。」
李承乾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你知道吗,学生当时飘在天上,看着青雀那张脸,心里什麽感觉都有。」
「有痛快。让你跟学生争,让你抢,最後你也没得到。」
「有悲哀。学生死了,他也没得到,父皇把两个儿子都坑了。」
「还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可怜。」
「他那张脸,垮了。」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说。
「学生又去看稚奴。」
「稚奴当了太子,後来当了皇帝。」
「他坐在两仪殿里,批奏疏。脸上没什麽表情,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
「可学生知道,他心里不温吞。」
「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人,都收拾了一遍。」
「舅舅长孙无忌,被他逼得自尽了。长孙家,倒了。」
「那些当年帮过青雀的人,被他一锅端了。」
「学生看着那些人的下场,心里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痛快?有一点。那些人,当年可没少踩学生。可他们死得太惨了,惨得学生看着都
不忍心。」
「悲哀?也有一点。父皇三个嫡子,一个死在流放地,一个被废,一个......学生不知道稚奴最後是什麽样。反正学生没看完。」
李承乾说到这里,停下来。
他靠在隐囊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李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承乾说的是什麽。
李治登基後,确实把能收拾的人都收拾了。
那场梦,其实是历史。
真正的历史。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问:「先生,你还记得你以前跟学生说过的话吗?」
李逸尘道:「殿下请讲。」
李承乾说:「学生问你,能不能帮学生谋划一个先下手为强的策略。」
「你说,不能。因为无此必要,亦无此可能。更重要的是,你说......你说观学生之
气运,学生的帝王相微弱,几不可察。」
他盯着李逸尘的眼睛。
「先生,那时候学生不懂。」
「学生以为你说的是命。以为你说学生当不了皇帝,是天命如此。」
「可刚才那个梦,让学生想明白了。」
「你说的不是命。是结果。」
李逸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承乾继续说:「在梦里,学生造反了,失败了,死了。这是结果。可这个结果,不是因为老天爷注定让学生当不了皇帝,是因为学生选错了路。」
「学生要是不造反,老老实实待在东宫里,父皇不会废学生。嫡长子就是嫡长子,父皇再喜欢青雀,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学生选了造反。」
「选了,就输了。输了,就死了。」
「死了,当然就当不了皇帝。」
他盯着李逸尘,眼睛越来越亮。
「逸尘,你那时候说学生帝王相微弱,说的不是命,是学生当时正在走的那条路,通向的不是皇位,是死路。你看见了,所以告诉学生。」
李逸尘沉默着。
李承乾继续说:「还有青雀。」
「你从一开始,就没把青雀当回事。」
「学生问你青雀那边怎麽办,你说不急。学生问你青雀在朝中拉拢人怎麽办,你说不急。学生问你青雀天天往宫里跑怎麽办,你还是说不急。」
「学生那时候想,你是不是小看了青雀。青雀有父皇宠爱,有朝臣支持,有那麽多人为他说话。」
「可梦里的结果,告诉学生了。」
「青雀,和学生一样,也是父皇的棋子。」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
「父皇喜欢青雀。真的喜欢。可父皇不会让他当太子。」
「为什麽?因为父皇是从玄武门走出来的。」
「父皇知道,一个太子的位置,有多大的吸引力。他也知道,一个皇子如果有太多人围着,会出什麽事。」
「他喜欢青雀,可他更怕第二个玄武门。」
「所以他把青雀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觉得青雀要当太子了。」
「然後呢?」
「然後他逼学生。逼学生害怕,逼学生绝望,逼学生......逼学生造反。」
「学生不造反,他就是个慈父,两个儿子都能活。学生一造反,他就有理由废学生了。废了学生,青雀也就没用了。因为青雀太得人心,留着也是祸害。」
「他再把青雀废了,最後把位置传给稚奴。」
「稚奴温顺,听话,好控制。」
李承乾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很复杂的东西。
「先生,你知道学生在梦里看见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是什麽感觉吗?」
「学生恨不得冲下去,指着父皇的鼻子骂他。」
「可学生骂不了。因为学生已经死了。」
「学生飘在那里,看着青雀那张绝望的脸,忽然觉得,学生和他,都是一样的。」
「都是父皇棋盘上的棋子。」
「学生输了,他也没赢。」
「最後赢的那个,是稚奴。」
「可稚奴赢了吗?他当了皇帝,然後呢?学生没看完,可学生猜得到。那个位置,坐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学生看着稚奴那张温温吞吞的脸,忽然想,他以後会不会也变成父皇那样?」
「也许会的。」
「也许不会。」
「学生不知道。」
李承乾说完,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李逸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历史上的李承乾,谋反,被废,死在流放地。
历史上的李泰,争储,被贬,死在贬所。
历史上的李治,继位,杀长孙无忌,废王皇后,立武则天。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结局,他都知道。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活着的李承乾,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而且说得这麽......真实。
不是史书上的那些字,是真的有血有肉的人。
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
有死前的释然,有死後看见一切的悲哀。
李逸尘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庆幸,有後怕,有说不清的悲伤,还有一丝......感激。
李承乾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先生,学生在梦里,最後死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承乾说:「学生想,要是当初,有个人在学生身边,告诉学生别干那些蠢事,该多好。」
「学生想,要是有人能告诉学生,父皇是故意的,青雀也是棋子,该多好。」
「学生想,要是有人能让学生相信,只要学生不犯错,没人能动得了学生,该多好。」
「可没人说。」
「学生就一个人,走那条路,走到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
「学生刚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第一件事就是想,学生不能死。」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学生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新政还没推完,预算制度还要完善,先生教的那些东西,学生还有很多没想透。」
「还有......学生还没看着厥儿长大。」
李承乾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是先生把学生拉回来的。」
李逸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殿下,那只是一场梦。」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逸尘,你不用瞒学生。」
「学生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太真实了。真实得像真的发生过。」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话,不可能是学生随便想出来的。」
「学生能想出学生造反,可想不出侯君集和李元昌具体说了什麽话。学生能想出学生被流放,可想不出黔州那个地方有多潮湿多热。」
「学生能想出学生死了,可想不出学生死後飘在天上看见的那些事。」
「那些东西,不是学生的脑子能编出来的。」
他顿了顿,盯着李逸尘的眼睛。
「逸尘,你告诉学生,那个梦,是不是真的?」
李逸尘看着他。
他知道李承乾在等什麽。
可有些话,不能说。
说了,就全乱了。
他沉默片刻,说:「殿下,臣说过,那只是一场梦。」
李承乾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叹了口气。
「罢了。你不说,学生不逼你。」
他靠在隐囊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又睁开眼。
「先生,学生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李逸尘道:「殿下请讲。」
李承乾说:「你在那个梦里,在哪儿?」
李逸尘愣住了。
李承乾继续说:「学生在梦里,从贞观十六年到学生死,都没见过你。」
「你是东宫伴读,你该在的。可学生翻遍所有记忆,都没找到你。」
他盯着李逸尘。
「你不在那个梦里。」
「你不在学生的身边。」
「所以学生死了。」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承乾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期许,有困惑,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你是不是......本不该在学生身边的?」
李逸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殿下,臣说过,那只是一场梦。」
李逸尘继续说:「梦里的事,再真实,也只是梦。梦里殿下走错了路,但臣知道,殿下如今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殿下从贞观十六年到现在,每一步臣都看着。预算制度,钱庄,新政,报纸,还有这些日子应对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殿下自己扛下来的?」
「梦里的那个殿下,没有臣。可现在的殿下,有臣。」
「所以梦里的结局,不会来。」
李逸尘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殿下,您现在的病,也在好转。太医说,殿下的脉象一天比一天稳。那个外敷的方子,能消肿止痛,但真正让殿下扛过来的,是殿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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