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齐学斌!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第3/3页)
为了钱不肯让步的固执行为,是不是破坏了整个萧江市大官僚系统在表面上的和谐平稳运转?是不是你这个刚刚提拔的年轻人,在逼着市委为了你一个人、一个孤立的外资项目,而去和即将转正的市长、甚至常务副省长撕破底线上的脸皮?
齐学斌感觉到了一阵几乎令人骨骼碎裂、连神经都要窒息的纯粹政治空间挤压。
他太清楚张维意这番话底层的恐怖逻辑了。
今天张维意亲自下场干预,表面上是拉家常、画正处级的大饼和宽容的长辈式严厉批评,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市委最高代理人代替整个庞大利益网络,向他这个试图阻止大机器运转的不安定因素,下达的最后通牒。
高建新和程兴来的身后,站着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和副省长赵德功,这是一股足以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高层恐怖势力。
而张维意,虽然是萧江市的一把手,但他骨子里是个求稳的本土派。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马上要开人大会议的敏感节骨眼上去因为保全清河的那十四亿市里没见到影的影子外资,而去和一个拥有通天靠山的同级别搭档高建新彻底掀桌子决裂、战死沙场。这不符合一个最高掌权者的核心利益最大化原则。
牺牲齐学斌的部分原则,换取全市长远稳定的政治大盘,这就是张书记的“平衡大局观”。
这也是为什么张维意一开始要给出那顶“县长帽子”的原因——给个天价甜枣,再打一记致命闷棍。
如果今天,齐学斌敢在这间充斥着檀香的顶层办公室里,在张维意威压的目光下,说出一个半个不服气的“不”字。哪怕他手里死死捏着天大的跨国投资死理,哪怕他占尽了法理上的上风……
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看似和蔼实则狠辣无比的市委书记张维意,也会毫不犹豫地在一周之内发难。他不需要找任何贪污受贿的借口,他只需要动用极其温和、绝对合法的组织人事手段——一纸调令。
他就能把齐学斌这个“锋芒太露、不识大体、破坏班子团结协作、暂不适合在重要经济岗位任职”的刺头常务副县长,以“为了保护年轻干部、磨练其心性”的冠冕堂皇理由,直接拔掉公安局长的牙齿,然后强行按到市里某个老干部局、政协文史委或者共青团的冷板凳上,永远地、彻底地雪藏起来!让你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接触核心权力的机会!
至于理查德的外资团队如果因为齐学斌的调离而愤怒撤资,甚至向外务部发照会问责制造国际丑闻?
那又如何?哪怕那十四亿外资全盘黄掉、鸡飞蛋打,以张维意这种几十年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辣手段,他依然有极其充分且四平八稳的完美档案话术,以及各种冠冕堂皇的不可抗力证明文件,去向上级省委脱罪、完美解围,甚至还能把项目黄掉的锅甩给前期投资规划的不合理。
对于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来说,损失一个项目带来的小雷暴,远比留下一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甚至可能引爆整个市级班子炸药库的变数,要安全得多。他最痛恨的,就是不在计算内的失控变量。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的死局。且不可用蛮力强行冲撞。
此时此刻,所有的利弊计算只在齐学斌的大脑中闪现了不到半秒钟。
齐学斌慢慢地、极其恭顺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顶级大红袍。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掩盖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冰冷到极点、却又极度清醒的寒芒。
好一招借刀杀人、和稀泥的高级平衡术。
“谢谢张书记极其深刻的严厉教诲……”
齐学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恰到好处的懊悔、自责与诚惶诚恐,他甚至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我太年轻气盛,眼界太狭隘,只看到了清河县这片巴掌大的天,却忽略了市里统揽全局的艰难。
“我明白了。我一定深刻反省,在这个必须以大局为重的原则性问题上,向市委做出最深刻、最彻底的自我检讨。请张书记放心,回去后,针对绿化带环评被扣和资金划拨的流程问题,我会坚决不再阻挠干涉,我会绝对服从市委和市府关于大局统筹的指导决定。决不让市委因为我的工作失误而陷入被动。”
齐学斌这番话说得极其圆润、服帖,毫无保留地交出了核心项目的阵地,且给足了一把手的面子。
张维意盯着齐学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当他确认这个年轻气盛、之前像头猛虎般撕咬的干部,终于极其懂规矩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他的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极度满意的、掌控全局的精光。
不错,是个绝佳的可造之材。年轻人,只要听得懂人话,能被这千丝万缕的权力逻辑网住,能被随意揉捏改变形状就好。
张维意紧绷的面部肌肉重新松弛下来,恢复了那种长辈般的和煦。
“你能有这个思想觉悟和政治高度,说明市委组织部没有看错你。放下包袱,回去好好干。新城的土建和未来的产业招商,毕竟还要靠你这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去挑大梁。”
张维意没有再继续高压,而是端起面前的紫砂杯,用极其细微的动作,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
茶杯一端起,空气中的沉重感瞬间消散,转而是清晰的政治暗语。
端茶,送客。
“张书记您忙,我回去立刻落实组织意图。”齐学斌极其识趣地站起身,恭敬地再次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倒退着走向门口。在关门的那一刻,他甚至控制着门锁发出最轻微的咔哒声。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表现堪称臣服的典范。
然而,当齐学斌离开那间充满压抑檀香的一号办公室,重新站在顶层空旷走廊上的那一刻。
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下午斜射进来的阳光显得极其刺眼,仿佛要刺穿一切腐朽。光芒打在齐学斌穿着笔挺警服的背影上,拉出一条长长且冷硬的影子。
他缓缓转过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萧江市最高意志的中枢木门。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种因为犯错而导致的心惊胆战与颓废妥协?
那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被打压的颓败,反而像是被狂风吹拂的干柴,猛地燃烧起一团更为暗沉、更加冷血残酷、不带丝毫私人感情色彩的疯狂复仇之火与政治谋局。
既然桌子上的阳谋你们用最不讲理的“大局观”强压下来逼我就范了……
“为了你们稳如泰山的大局观和平衡术,为了那些不能见光的利益交换,就要用我千辛万苦拉来的阳光资金流进你们的下水道去耗死我?甚至不惜借机去给那些喝人血的黑恶旧矿雷输送续命的养料?”
齐学斌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如同死神看着猎物自寻死路般的冷酷微笑,低声呢喃:
“张书记,高市长。既然明路你们堵死了。那我就只好转入地下了。”
“既然你们觉得东山的黑矿能用来牵制我……那就看看,当这颗雷彻底被引爆、连着火药桶把天炸个窟窿的时候,这萧江市所谓的‘大局’,最后到底是谁踩着雷崩盘粉身碎骨!”
齐学斌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带,步伐坚定地朝着电梯走去。靴子踩在走廊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充满杀伐之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