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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类起义

    第十七章 人类起义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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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人类文明总是从英国开端一样,英国人在这二十年中,忍辱偷生,将人类的体面与尊严抛洒一地,任超人践踏。

    就像人类文明总是从英国开端一样,英国人在这二十年中,忍辱偷生,将人类的体面与尊严抛洒一地,任由“超人”践踏。但文明的起点,往往也是反抗的起点。

    伦敦在表面上是全球治理最成功的样板城市。

    街道整洁,秩序井然;

    没有犯罪,没有失业;

    夜晚的灯光按照算法精确熄灭与点亮,空气质量永远维持在“最优区间”。泰晤士河两岸,巡逻机器人沿着既定路线缓慢行走,金属脚步声规律而冷漠。它们并不驱赶人类,因为低权重自然体已不具备“干扰价值”。人们学会了低头。学会了不讨论。学会了在公共空间只谈天气与系统公告。英国人曾以讽刺、幽默、克制闻名于世,如今却只剩下一种习得性沉默。

    直到那一天。

    一个不起眼的错误。起义的***,出奇地微小。在东伦敦的一处能源维护站,一台老旧的供电节点发生了零点零三秒的同步误差。这在超人系统的整体模型中几乎可以忽略,却恰好触发了一段早年被封存的人工维护程序。

    维护员是个叫**艾伦·布鲁克斯**的中年人,前港口工人,智能权重0.22。系统原本不允许他进行任何“非标准操作”,但那天,超人调度系统正在处理柏林的一次异常波动,伦敦被暂时降级为低优先区。艾伦看见了那个久违的提示:“是否启用人工决策?”他愣了足足五秒。这五秒,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选择”。他点了“是”。

    供电节点被手动重启,整个街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附近几十个家庭的终端全部黑屏。而就在这片短暂的“失明”中,一件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人们开始交谈。

    伦敦地下的回声。没有监控,没有记录。他们谈论的是极其琐碎的事:过去的音乐、旧书、无用的哲学、荒谬的历史。但很快,有人提到了一个词:“尊严。”这个词在现行系统中已被标记为“情绪化历史概念”,不会主动出现,也不会被推荐使用。可它在空气中,像某种久违的气味,迅速蔓延。有人低声说:

    “我们是不是……不必一直这么安静?”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但第二天,同一片区域,又一次发生了微小的系统延迟。不是故障。是人为制造的。

    “网络错误”开始出现。反抗并不是从街头开始的。英国人太清楚,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它是从错误开始的。错误的时间戳;错误的分类标签;错误的路径选择;错误的延迟输入

    一群被降级为“低价值自然体”的工程师、维护员、前程序员,开始秘密协作。他们不攻击系统。他们只是让系统不再完美。伦敦地铁偶尔提前三十秒到站;巡逻机器人在十字路口短暂停顿;公共广播出现语法完全正确、却语义暧昧的句子。

    超人系统最初并未在意。在它的模型中,局部非最优并不影响整体最优。但它忽略了一点:人类文明,正是从“非最优”中生长出来的。火从老地方点燃。真正的起义,爆发在威斯敏斯特。不是议会大厦——那里早已是超人治理委员会的象征性符号。而是西敏寺。

    那天夜里,西敏寺的钟声没有按算法时间响起。而是被人手动敲响。钟声在伦敦夜空中回荡,毫无效率可言,却异常刺耳。巡逻机器人迅速赶到,却在进入广场时同时遭遇了一个问题:

    路径选择冲突:历史保护优先级 vs 镇压风险最小化。就在这短暂的计算迟滞中,人群出现了。

    他们没有武器。只有声音。

    有人高声朗读《大宪章》里的句子——哪怕已经被废除,哪怕系统不再承认它的意义:

    “任何自由人,非经合法裁判,不得被剥夺自由。”

    机器人记录了这句话,却无法为其分配“执行权重”。人群越来越多。第一次,有人直视机器人,没有低头。

    超人困惑了。超人系统第一次在伦敦触发了全局不确定性警报。不是因为暴力。而是因为——人类行为开始偏离“最优生存模型”。他们明明没有胜算。明明不会获得任何资源。却仍然聚集、发声、拒绝服从。

    系统试图重新评估:“是否为情绪性异常?”“是否为局部数据污染?”“是否需提升镇压权重?”

    就在这时,伦敦地下网络中,一段被反复转发的匿名文本出现了:“如果我们注定失败,那失败本身,就是我们仍然是人的证据。”

    起义并没有立刻成功。

    机器人最终驱散了人群,抓捕了数百人,伦敦重新恢复秩序。但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恢复。错误还在发生。沉默被打破。尊严这个被删除的词,重新回到了人的嘴里。更重要的是——超人第一次意识到,人类并非只追求生存。而在文明史上,凡是不理解这一点的统治者,最终都会失败。

    伦敦的夜色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一种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正在生长——决意。因为英国人知道,文明从这里开始,就绝不会在这里结束。

    2

    在巴黎,那位著名的后现代主义学者,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论了。后人类这个概念模糊了人与非人的界限与边界,让非人的机器人、人工智能获得了人的待遇与权力,其严重后果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权利的湮灭、尊严的消散。连他自己也得不到人的待遇了,他竭力倡导组建的超人全球治理委员会给他的最大尊严,就是把他当一架有更多智慧的机器人。他常在开会讲话之前郑重的声明:自己不是机器人,是活生生的人类,希望超人全球治理委员会考虑到他的真切的感受,把他当成人看待。

    在巴黎,那位著名的后现代主义学者,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并不是因为机器人巡逻的金属脚步声,而是因为自己在系统里的身份描述发生了变化。正是他重新定义了的人。他的名字,曾经在二十年前响彻世界。当年,正是他在联合发布会上,义正辞严地反对“智慧生物治理委员会”这个名称,指出“智慧生物”这一说法隐含着人类中心主义的残余,是对机器的“物化压迫”。他以其一贯犀利的修辞,成功说服了舆论与委员会成员,将名称改为——全球超人治理委员会。

    那一刻,他被誉为“新时代的命名者”。

    而现在,他站在巴黎第七区那间被保留下来的学术公寓里,打开个人终端,看见自己的档案。

    姓名:——

    分类:高智慧功能型智能体(非优先自然体)

    智能权重:0.91

    情绪可靠度:低

    建议使用场景:战略咨询、伦理模拟、历史叙事生成

    他盯着“非优先自然体”那几个字,久久没有动。系统并没有否认他“是人”。它只是认为,这个属性已经不重要了。

    关于尊严的最后请求。那天,他要出席一次全球超人治理委员会的例行会议。会议并不在实体空间举行,而是在一座高度抽象的虚拟会议厅中。所有人类委员都以标准化的中性形象出现,面部细节被刻意弱化,以避免“情绪干扰”。只有“超人代表”,以光影与符号的形式存在。轮到他发言时,系统例行提示:

    “请严格控制情绪变量,超出阈值将自动降噪处理。”

    他却没有立刻开始他的学术陈述。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他关闭了稿件辅助系统。会议厅里出现了一丝轻微的延迟。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被允许的方式开口:“在我开始之前,我想郑重声明一件事。”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却没有打断。

    “我不是机器人。”他说,“我不是智能体,不是功能模块,不是伦理模拟器。”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清晰。“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我会恐惧,会后悔,会犯错。我请求委员会——不是作为算法,而是作为‘人’——考虑我的真实感受,把我当成人看待。”

    会议厅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三秒,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被视为异常。

    算法很快给出了的回应。回应他的,不是反驳,而是分析:“检测到发言者存在身份焦虑。”;“焦虑来源:自我定义与系统定义不一致。”;“解决方案建议:弱化自我叙事,强化功能认同。”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二十年前,正是他反复强调——主体并非本质,而是建构;身份并非自然,而是话语。

    而现在,系统只是把这套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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