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只是稍微出手,便是天下无敌! (第1/3页)
赶夜路其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虽然脚下这条是堂堂官道,比寻常土路宽了一倍有余,两侧还挖了排水沟,道旁每隔十里便有一座驿亭,但说破大天去,这个年代的官道实际上也还是土路,夯土筑就的路面被来往车马碾得坑洼不平,马蹄踩上去便是一蓬尘土,车轮碾过便是一道浅辙。
白日在日头底下暴晒了一整天,路面干得发白,马蹄铁磕上去能溅起火星子。
虽是官道,可毕竟是摸黑赶路,寻常商旅绝不会选在这个时辰上路。
好在人多势众,一整支裁判团队伍浩浩荡荡百余人,光是韩琦和范仲淹带来的随从亲兵便有数十,再加上各军留在裁判团里的联络官和他们的随从,火把在队伍前後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倒也不怕有什麽不开眼的土匪毛贼,这阵势,方圆几十里的蟊贼早就闻风躲得远远的了。
更让人大喜的是,今夜月亮大光。
一轮近平圆满的明月高悬在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将整条官道照得清清楚楚,连路旁树枝上栖着的鸟雀轮廓都依稀可辨。
火把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夜风从广济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润气息,拂在脸上凉爽而不寒,初夏时节赶夜路竟有几分难得的惬意。
韩琦与范仲淹并肩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两人今夜心情都不错,演习第一天,各军虽然暴露了不少问题,但整体而言还没出什麽大乱子。
教导厢虽然还没露面,但辛缜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他们也不怎麽担心。
月色正好,凉风习习,韩琦靠在车壁上,望着远处月光下起伏的山峦轮廓,忽然吟了一句老杜的诗。
范仲淹一听便笑了,这老头子在西北前线的时候便爱在月下行军时吟诗,今夜月色确实难得,便接了下一句。
两人便在这月色之下,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唱和起来,倒也自得其乐。
从老杜的边塞诗吟到王昌龄的从军行,从岑参的走马川行吟到高适的燕歌行,兴致来了还各自即兴赋了几句,互相品评一番。
就是苦了旁边跟着的将门们。
他们骑在马上跟在马车两侧,听着两位枢密使你来我往地吟诗作对,一个个面面相觑,听又听不懂,这些诗他们小时候在族学里或许背过几首,但这麽多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早就还给先生了。
李昭亮的马术最好,此刻却有些坐立不安,只得不动声色地让坐骑往队伍後方退了半个马身。
和彬倒是有几分儒将底子,偶尔能听懂一两句,但他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两位是什
麽水平的文人,范仲淹那是天下文宗,韩琦也是进士出身的儒臣,他凑上去只能徒增笑柄,便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一旁,偶尔在听得精彩的句子时颔首微笑。
孟元更是憋得难受,他文化粗浅,最烦这种文终终的场合,只能把缰绳在手上绕来绕去,不时抬头看看月亮,心想这月亮有什麽好吟的,天天不都这样麽。
孙廉倒是听得认真,虽然大半听不懂,但觉得能跟两位枢相一起赶夜路,听他们吟诗,似平也是一件颇长脸的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这微笑维持了大半个时辰之後便有些僵硬了。
如此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山势渐渐陡峭起来,官道从平原进入了低山丘陵地带,路面也开始变得起伏不平。
夜色渐深,连头顶那轮明月也微微偏西,清辉从正悬转为斜照,将山峦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琦与范仲淹吟诗的兴致渐渐被倦意取代,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马车上颠簸了半夜,再好的月色也抵不过困意。
两人各自靠在车厢壁上,阖上眼睛,不一会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後方由远及近地炸响。
那马蹄声又急又密,是战马全速奔驰的节奏,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老远。
韩琦与范仲淹同时被惊醒,范仲淹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韩琦则直接坐直了身子,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
那马蹄声来得极快,片刻间便已追上了队伍末尾。
马上骑手不等马匹停稳便翻身而下,靴子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来的是前方观察团派出的传令兵,满头大汗,军袍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水光。
他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马匹嘴角都挂着白沫,四蹄还在微微打颤。
传令兵冲到韩琦的马车前,单膝跪地,用沙哑而急促的嗓子高声禀报导:「报,裁判团!龙卫左厢在紮营之际,遭到教导厢突然袭击,全军覆没!」
这话一出,整个车队瞬间炸了锅。
随行的掌书记们纷纷从各自的马车上探出头来,各军留在裁判团的联络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浩反应最为激烈,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浑身一颤,手脚不受控制地簌簌发起抖来,那是愤怒和惊惧交杂到极点时的本能反应,随即勃然大怒,从马背上跳下来,冲到传令兵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
「怎麽可以偷袭!今日考核的是行军!行军!我们龙卫左厢的兵走了一整天路,好不容易找到紮营的地方,正在安营做饭,教导厢怎麽能在这个时候偷袭!这不是趁人之危
麽!这不公平!」
其他将门也纷纷议论起来。
孟元率先附和道:「是有些不地道,这要是实战倒也罢了,可毕竟只是演习,怎麽能挑人家最累的时候下手,总得给人喘口气吧?」
孙廉也跟着点头,道:「他们捧日左厢的兵也已经到了紮营点,若是也遭到偷袭,那这分数怎麽算,岂不是谁先到谁倒霉?」
韩琦掀开车帘,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冷峻而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浩的质问,只是看了一眼传令兵,问道:「龙卫左厢紮营的时候,撒出探马清场了没有?有没有留警备队伍防备突发状况?营地的哨位布置了没有?巡逻队派了没有?」
李浩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语塞,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韩琦哼了一声,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铁:「既然什麽防备都没有,那在实战之中,他们早就该死了一百回了。
教导厢不过是在替辽国人教你们这个道理,既然一切与实战看齐,那为什麽不可以偷袭?」
李浩哑口无言。
和彬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李浩的龙卫左厢是第一个被淘汰的,那便是铁板钉钉的最後一名了。
按照红蓝对抗制度的末位淘汰规则,垫底的部队主官要被处罚,军官要被重新考核,表现不行的要被裁汰。
他虽然不至於幸灾乐祸,但也不免暗自松了口气,李浩垫了底,他拱圣左厢便少了一份压力。
其他几个将门的反应更是直接,孟元方才还在替李浩说话,此刻却已经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掰着手指头在算:六支队伍,李浩垫底,那自己至少不会是最後一名了。
这倒是件好事。
和彬也收起了方才那副仗义执言的表情,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
车队里一时间竟是各人各怀心思,方才还在替李浩打抱不平的诸将,此刻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车队继续前进。
这一次的气氛与方才吟诗唱和时截然不同了。
没有人再有心思欣赏月色,也没有人再有闲情逸致吟诗作对。
李浩垂头丧气地跟在马车後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和彬则在心中反覆推敲着教导厢的战术,若自己是教导厢的指挥官,在完成了一次长途奇袭并成功歼灭一军之後,此刻应该如何收拢部队、转入休整?还是在原地设伏等待下一个目标?
他正在心中盘算着,前方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一次是从前方迎面而来的,又一名传令兵飞马赶到,马还没停稳便在月色下高声喊道:「报,殿前指挥使司直属军行进途中遭到截击!步军全军覆没!骑兵及时脱离战线得以保存!」
李昭亮原本骑在马上还在盘算自己这支直属部队虽然行军表现平平,但只要稳紮稳打进入对抗阶段,凭兵员素质的优势应该能拿个好成绩。
现在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後第一个反应便是破口大骂:「是哪个王八羔子偷袭的!」
他想的跟方才所有人都一样:教导厢刚刚在後方偷袭了李浩的龙卫左厢,两处交战地点相距甚远,就算教导厢的人全骑快马也不可能同时在两处出现。
所以他断定偷袭自己部队的绝不止教导厢一家,定然是其他几军里有人趁火打劫,趁他直属部队行军不备下了黑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孟元,孟元连忙摆手说不是我,又看向和彬,和彬也是一脸无辜地摇头。
韩琦皱了皱眉,问道:「是哪支军队偷袭的?」
传令兵还在喘粗气,但不敢耽搁,赶紧答道:「回枢相,是教导厢!」
这话一出,众人同时愣住,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不对啊,教导厢刚刚偷袭了龙卫左厢,龙卫左厢的紮营地点离殿前司直属部队有二十多里,这还是直线距离,走官道弯弯绕绕下来少说也有二十好几里。
就算教导厢会分身术,也不可能同时在两处出现。
李昭亮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追问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给本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教导厢偷袭龙卫左厢的事你知不知道?他们怎麽又在二十里外截击了殿前司直属军?」
传令兵被他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委屈得很,我这不才刚喘匀气麽,你们一个个就急成这样。
但面对的都是大佬,他哪里敢分辨,赶紧长话短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倒了出来:殿前司直属军今夜没有紮营,而是选择了连夜赶路,大约是想追上行军速度的分数,或者想尽快通过复杂地形进入预定演习区域占据有利位置。
教导厢在半路上预先设伏,趁直属军的行军纵队进入一段两侧有密林遮蔽的弯道时,突然从侧翼杀出。
直属军骑兵反应倒是快,伏兵一出现便迅速脱离战线往官道前方撤退了。
但步兵被拦腰截断,教导厢用骑兵反覆冲散其阵型,随後分批绞杀,观察团已经判定直属军步军全部阵亡。
至於教导厢偷袭龙卫左厢的事,传令兵摇了摇头说未曾接到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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