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要动那块表 (第3/3页)
碎玻璃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表盘上,和三点一刻的指针混在一起。温热的液体覆盖了焊死的金属,像一种迟来的祭奠。
陈锋没有松手。他盯着掌心渗出的血,盯着血滴在表盘上的轨迹,盯了太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后厨,从地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强效清洁剂、医用止血钳、便携式真空采血管、一把微型喷火枪,以及几卷特制的吸水布。
橡胶手套戴上双手,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
三个人被逐一拖进后厨。陈锋捆绑的手法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绳结,而是军方常用的捕捉锁扣,绳圈的压力精确控制在阻断血液循环却不会导致组织坏死的临界点上。浸透了乙醚的纱布塞进每人嘴里,确保接下来的数小时内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止血钳夹出赵泰手腕断裂处的碎骨,动作干净利落,像在修理一台故障的机器。这些年来,他的手指依然保持着外科医生般的稳定,这是七年煮面生涯也没能磨灭的本能。
这不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做这种事。老城区鱼龙混杂,总有醉汉和混混在深夜闯进来,碰翻桌椅,打碎碗碟。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流程处理:制服、清理、恢复如初。只是从前他留手,从不折断骨头,从不多看一眼。
这次不同。
陈锋回到前厅,开始处理现场。
监控探头被植入了一段三秒钟的循环录像:面馆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淅沥。特制的酶喷雾将血痕和皮屑分解成无害的碳水化合物,气味分子被氧化剂中和。吸水布将地面上的血迹、玻璃碎片、鞋印逐一擦拭干净,每一寸水磨石都恢复了原有的光泽。奇楠木底座被放回原位,底座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木质断面散发出更浓烈的香气,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三分钟后,面馆恢复了原样。骨汤的香气重新占据了空间,掩盖了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木质幽香从奇楠木底座的断面缓缓渗出,和雨水泥土的腥气在空气中分层。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陈锋知道自己变了。赵泰砸下怀表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了,不是表,是他给自己套了七年的那副枷锁。
陈锋脱下沾血的围裙,走到柜台前。他低头看着掌心,碎玻璃还嵌在肉里。他没有拔出碎片,而是慢慢摊开手,看着那块破碎的怀表躺在血泊中。
表盖内侧。
一道刻痕。
他从未注意过。七年来,他每天都打开这块表,看那张照片,却从未翻过表盖。玻璃罩被砸碎的瞬间,表盖内侧朝上,恰好暴露在灯光下。
陈锋用拇指擦去血渍,露出下面的字迹。
给清道夫。
别回头。
一个字母:S。
他的指尖在字母上停留了很久。血从掌心滴落,三点一刻的指针被淹没在暗红色里。
窗外,雨下大了。雨水拍打卷帘门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抓挠金属。
陈锋从怀中掏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七年未开机,电池早已耗尽。他熟练地拆开后盖,换上一块备用电池,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老鬼“。
陈锋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有立刻按下。掌心的碎玻璃随着手指的弯曲又往肉里深了一分,疼痛尖锐而清晰,像一种提醒。
七年前,老鬼从废墟边缘救出奄奄一息的他,说“里面没人能活下来,包括她“。七年来,他守着这个信念,守着这块表,守着一份虚假的平静。
现在,表碎了。表盖内侧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字。
别回头。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惨白的光透过窗玻璃射入,照亮了碎表上三点一刻的指针。
像是一个倒下的十字架。
“清道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