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白鹿乡,芦苇荡 (第2/3页)
饿死的,病死的,刀砍死的,箭射死的,什么死法他没见过?
可这样的活人,他还是头一回近距离地瞧见。
“老五,这人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大肚子病。”朱橚看了那汉子一眼,接着道,“当地人管这病叫水蛊,传言河里藏着害人的水鬼,谁要是下河沾了水,那水鬼便会钻进人的肚子里,日子一长,肚子就越胀越大。”
“真有鬼?”
“有。”
朱橚弯下腰,从河埠头的烂泥里抠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里。
一只螺蛳。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黄褐色,尖尖的,螺壳上一圈一圈的纹路,跟钉子差不多。
“爹,这东西叫钉螺。”
“鬼就藏在它肚子里。”
朱橚把那只钉螺搁在一块石头上,一点一点讲给老朱听。
有一种虫子,小得肉眼瞧不见。
它寄生在钉螺体内,待长到一定时候,便会从螺身里钻出来,进入水中。
人若是下田插秧、下河摸鱼,赤着脚踩进水里,那些虫子便会趁机钻破皮肤,顺着血脉钻进人体,最后在肝肠附近安了家,不断繁衍,越生越多。
虫卵越生越多,肝就硬了,肚子里就积水了。
虫卵随着人的屎尿排出来,落进河里,再钻进钉螺身子里。
一圈,又一圈。
朱元璋听得后背发凉。
“咱江南的水田,哪块地不下水?”
“所以啊。”朱橚随手将钉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害起人来,却比寻常的瘟疫还要厉害。”
朱橚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心中不免感慨。
血吸虫这东西,在华夏大地上肆虐了何止千年。
后世湖南长沙出土过一具西汉女尸,保存得极好。
学者剖开一看,她的肝和肠壁里,满是血吸虫的虫卵。
一千五年前,这东西就在了。
那还是位长沙国丞相的夫人,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一辈子怕是没下过几回水田。
照样没跑掉。
一直到后世建国之后,南方十几个省份还有上千万人染病,有的县,整村整村地死绝。
为了送走这尊瘟神,几代人前赴后继,硬是与它斗了几十年。
离谱吗?很离谱。
但这就是江南水乡的另一面。
小桥流水,烟雨楼台,诗人们写得天花乱坠,底下的泥巴里,趴着数不清的钉螺。
正说着,芦苇荡那头传来一阵铃铛声。
叮当,叮当。
一头瘦毛驴驮着个女子,沿着田埂慢悠悠地过来了。
那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脸上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精神头却很好,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只见她的肩上斜挎着一只制式的木药箱,箱身磕碰得坑坑洼洼,正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
驴还没停稳,女子便跳了下来。
“春娥姐!”
河埠头上那几个唱童谣的娃娃一窝蜂围了过去,扯着她的袖子,伸着脏兮兮的小手。
“春娥姐,糖!宝塔糖!”
“别急,别急,人人都有!”女子笑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给每个娃娃都分了一颗,“拿回家吃了,记住,明天早上解了大手,先别急着倒,留着给姐瞧瞧!”
娃娃们嘻嘻哈哈地跑了。
朱元璋嘴角一抽。
留着……看?
那女子这才瞧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愣了愣,朝朱橚多看了一眼,似乎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也不管了,径直走到那大肚子汉子跟前。
“陈大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起色。”汉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宋大夫,俺这病就别费心了,您还是先给阿牛瞧瞧吧,那孩子昨日夜里又吐了好几回。”
屋里钻出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瘦瘦小小的,肚子微微有些鼓,瞧见女子,脸先白了三分。
“宋大夫,今日还打针呀?”
“当然要打!”宋春娥故意板起脸,“总共二十针,你都熬过十四针了,就剩最后六针。这时候要是打了退堂鼓,前面那些苦可就全白受了!”
说着,她打开那只木箱子。
朱元璋伸长脖子往里瞅。
箱子里分了好几格。一格是药瓶,一格是纱布,一格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册子,还有一格,躺着一只玻璃管子,前头接着一根细细的铁针,亮闪闪的。
宋春娥先拿烧酒擦了手,又把那铁针搁在一只小铜盒里,就着灶膛的火煮了片刻,这才取出一只棕色药瓶,拿针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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