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交 (第2/3页)
他在想一个事。
杂录让他别信它,老陈头让他别信它,姚半仙让他别信它。但谢小禾说的那句话,他反复琢磨。“那本书是活的”。如果书是活的,那它说的话算不算谎言?还是说,它说的全是真话,只是在真话里藏着不能说的部分?
车窗外的天越来越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发黏。陈渡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凉意从玻璃传过来。不急,他对自己说。晚上就知道了。
下午陈渡没出门。
他把值班室里外收拾了一遍。把床板放好,被子叠了,纸箱子重新码在墙角,碎纸片装进书包夹层。老陈头那张遗言还没找回来,但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他把铜镜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镜面上的绿锈还是那样,厚厚的一层,用指甲刮不掉。但那行刻痕比昨晚更清楚了——“度你自己”。他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镜面映出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这次他注意到,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值班室的背景,而是一团黑,像镜面后面是一个很深的空洞,望不到底。
他把镜子扣在桌上。
然后拿出那根钉子,在左手掌心重新描了一道符。铜钉蘸水,一笔一笔地画。符纹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那只手又凉了一下。不是冷,是凉,像把手伸进了地底下的泉水里。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暗金色的纹路慢慢渗进皮肤,隐下去。好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陈渡把钉子揣进裤兜,镜子放进内袋,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里没装书,装的是老陈头留下来的那些零碎东西。搪瓷缸子,老花镜,工作守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可能是因为这间值班室今晚不一定还能住。
走到后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矮趴趴的砖房蹲在槐树底下,窗户黑洞洞的,门虚掩着。他在那儿住了三个月零几天,今晚过后,也许还能住,也许不能。他没多想,转过头,推开铁栅栏门走了出去。
城东纸扎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巷子比平时更黑,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纸扎铺的卷帘门还拉着,但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陈渡在门口站住,没有马上去拉门。
他摊开左手,低头看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正在发热,不是隐隐的温热,是烫,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烧。他攥紧拳头,右手伸进裤兜握住钉子,用左手去拉卷帘门的把手。
门没锁。哗啦一声,卷帘门被他拉上去半人高,他弯腰钻了进去。铺子里没点灯,光源来自工作台上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只有豆大一点,黄澄澄的,在黑暗里微微跳着。架子上那些纸人纸马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每一张脸都朝着门口,朝着他。
曹安坐在工作台后面,坐的是姚半仙那把椅子。他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另一只手垂在椅背旁边。青布衣裳在油灯底下泛着冷光,脸上那颗带白毛的黑痣格外扎眼。
“你倒是准时。”他歪着头看陈渡,嘴角挂着一丝笑,那个笑容很和气,像是在招呼熟人来喝茶,“镜子带来了?”
陈渡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带来了。”
“拿来吧。”曹安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手指白得像蜡烛。
“你先把那张纸还我。”
曹安挑了挑眉:“什么纸?”
“老陈头写给我的那张。”
曹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把扇子。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拈在指间扬了扬。是那张纸,叠成了长条,折痕处都快断了。
“你养父的字,真丑。”他把纸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但手没有离开,压在纸上,“镜子。”
陈渡左手伸进怀里,摸到铜镜。镜面冰凉,触到指尖的瞬间,他感觉到掌心那道符纹猛地烫了一下,像是铜镜在回应他。他把铜镜掏出来,举在身前。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曹安的目光落在铜镜上,瞳孔缩了缩。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停了,不再敲桌面。
“拿来。”
“纸先给我。”
曹安看了他一眼,把纸从桌上推过来。纸张滑过桌面,停在桌沿。陈渡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拿。就在他指尖碰到纸的瞬间,曹安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比你爹会讲价。”
陈渡没接话,把纸揣进怀里,然后把铜镜放在桌上。铜镜搁在木头桌面上的声音很轻,闷闷的,像放下去的不是金属,是块石头。曹安伸手去拿,手指刚触到镜面——滋的一声。
油灯猛地跳了一下,火苗窜高了两寸,又落回去。曹安把手缩回来,低头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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