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个调查者 (第3/3页)
人员一模一样。”
楚筠与顾远对视一眼,两人心底升起同一个疑问:十二年前,私下复查这桩旧案的人,究竟是谁?
离开沈国梁家时,已是下午四点。
六月的烈日依旧灼人,楼下下棋的老人早已散去,一名卖西瓜的小贩推着电动三轮车,慢悠悠穿过街巷。
顾远没有马上上车,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他平日里烟瘾很小,只有案件出现重大疑点时,才会抽烟梳理思路。
楚筠清楚,此刻他正在复盘整件事。
香烟燃到一半,顾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共性?”
“什么?”
“今天所有受访人的记忆里,都出现了同一个人。”
楚筠点头:“十二年前前来复查案件的那个人。”
“没错。” 顾远弹掉烟灰,继续说道,“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他的身份来历。”
楚筠沉默梳理全天收集到的全部线索。
首先是县档案室:十九年前的卷宗,十二年前被人借走,至今未归还。
其次是沈国梁:十二年前有人专程登门,询问遗体身份疑点。
最后是档案管理员的传话:特意叮嘱他们优先拜访沈国梁。
三条关键线索,全部指向十二年前,可复查者的身份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这完全不符合常规侦查逻辑。任何人重启陈年旧案,必然要调取卷宗、走访证人、约谈当年办案人员,不可能不留一丝痕迹。
除非…… 楚筠忽然开口:“不是单独一个人。”
顾远一怔:“什么意思?”
“当年开展复查的,或许不是单人,而是一个工作组。” 楚筠望向远处成片老旧居民楼。
顾远皱眉,没有立刻否定这个猜想。
倘若是市局组织的官方案件复核,完全可以分工协作:一部分人调取卷宗,一部分人走访法医,一部分人约谈原办案民警。如此一来,沈国梁记不清具体某个人,也合情合理。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如果是官方正规复核,为何全程没有留存任何复查结论存档?
……
返程回县局的路上,两人全程无话。
刚走进办公楼,一名年轻辅警快步迎上来:“顾队,刘振国先生主动过来了。”
顾远脚步一顿:“他自己主动来的?”
“是的。他听说我们去找了沈法医,猜到我们接下来会寻访他,便直接上门等候。”
楚筠、顾远对视,两人都没料到,当年承办事故的老民警会主动前来。
接待室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安静端坐。虽满头白发,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他身着深蓝色衬衣,皮鞋擦拭得光亮,身前摆放一个使用多年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见到二人进门,老者主动起身:“顾队长。”
“刘叔。” 顾远笑着上前握手,“退休这么多年,身子骨依旧硬朗。”
刘振国摆了摆手:“人老啦。”
说着,他将视线转向楚筠:“这位就是楚筠同志吧?”
楚筠略感意外:“您听说过我?”
“久仰大名。” 刘振国淡淡一笑,“你以前在市刑侦支队任职,前年那起 7・29 仓库大案,我看过内部案情通报。”
楚筠避开这个话题,直奔正题:“刘叔,您清楚我们今日登门的来意?”
老者毫不犹豫点头,说出名字:“清楚,是为了周明德的事。”
楚筠将录音笔摆上桌面:“方便配合我们做一份询问笔录吗?”
“当然没问题。”
刘振国落座,不等楚筠发问,主动开口倾诉:“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今天。”
“等什么?”
“等有人重新翻出这桩案子,仔细追查一遍。”
屋内陷入沉寂。
老者摘下眼镜,用纸巾轻柔擦拭镜片:“十九年前,我三十八岁,刚调去交警事故处理中队。辛村这起交通事故,是我独立办理的第一起重大亡人事故,也是我从警生涯里,始终无法释怀的一桩案子。”
楚筠没有打断他的讲述。
刘振国继续说道:“不是案情复杂难办,恰恰相反,整件事简单得过分。一辆客运班车,夜间会车时冲出护栏,一人死亡、七人受伤,肇事司机全责。”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简单到几乎没有侦查难点,所有物证、人证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可就是这样一桩一目了然的事故,逼疯了一位父亲。”
楚筠终于开口:“当年您相信周明德提出的质疑吗?”
刘振国长久沉默,缓缓摇头:“事发当年,我并不相信。”
“那后来呢?”
老者望向窗外:“岁月流逝,我慢慢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的判断。”
楚筠没有急于追问,他明白,最关键的内情还在后头。
果不其然,刘振国缓缓打开陪伴自己数十年的黑色公文包。
包里存放着数份旧卷宗、一本工作日记,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证物盒。
他将铁盒轻轻放置桌面,盒身贴着一张泛黄标签,字迹模糊不清,仅能勉强辨认一串编号:2007-914-03。
刘振国凝视铁盒,声音压低几分:“按照规定,案件结案后,私人严禁留存证物。所以这里面不是涉案物证,而是一件当年没有录入卷宗的东西。”
楚筠、顾远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铁皮盒上。
刘振国没有立刻开盖,抬头看向楚筠发问:“打开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位父亲咬定遇难者不是自己的女儿,所有证据又都证明他是错的,你认为侦查的核心对象,应该是那具遗体,还是这位父亲?”
楚筠没有仓促作答。这个问题看似浅显,却直接决定整起案件的侦查方向。
几秒后,他从容回应:“两者都不是。”
刘振国微微一怔。
楚筠接着说道:“我会优先调查 —— 谁最迫切希望这起案件快速了结、不再深挖。”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振国的神情发生明显变化。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积压二十年,终于有人戳破核心疑点的复杂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