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铁衣关 (第1/3页)
翌日清晨,李逸尘在三清观偏殿里醒过来。山里的夜冷得透骨,冷意从青砖地面渗上来,透过干草和衣服钻进骨头里,他翻身的时候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像是也在抱怨这一夜睡得不够舒坦。第一件事是摸怀里的东西——铁盒、铁片、信纸、玉佩,都在。他把信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小字:第二块铁片在铁衣关,找姓赵的守关老兵。确认无误之后收好,走出偏殿。他注意到古书上的字迹比初见时清晰了一些,有些原本模糊的笔画现在能看清楚了——像是书在主动适应他的眼睛。那老兵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炼气期?能活着走到这里,算你命大。"李逸尘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青云子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慢慢地喝着。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过来,把整座三清观染成淡淡的金色,荒草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铁衣关。"李逸尘蹲到他旁边,说。
青云子喝了一口水:"远。从这里往西北走,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六天。中间要翻两座山,过一条河。路上不太平。"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暗红袖口的人比他们先走了一夜,如果他也是去铁衣关,至少领先了半天的路程。
"你觉得他是去铁衣关吗?"
青云子把碗里的热水喝完,站起身来:"他往那个方向走,不是去铁衣关,就是去铁衣关更北边。但他要是想出关,没必要绕到三清观来盯你。"
李逸尘点了点头。他们没再多耽搁,沿着昨天的路下山,在岔路口转向西北。
往铁衣关的路越走越开阔。三清观周围的密林和陡坡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荒草地和裸露的岩石。风从西北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尘土的气息,和墨河镇那种湿润的草木味完全不同。走了大半天,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赶着驴车的小贩,车上的筐里装着山货和药材;背着包袱的旅人,低着头匆匆赶路;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扛着长枪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步子懒懒散散的,一看就是从前线退下来休整的。这些人看到李逸尘和青云子,大多只是扫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道士,在这条路上实在算不上什么引人注目的组合。
但李逸尘没有放松警惕。在军营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在人多的地方,跟踪者反而更容易隐藏自己。因为人越多,你的注意力就越分散,你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看,结果就是每个人都可疑,每个人又都不那么可疑。而且跟踪者不需要一直跟着你,他只需要知道你的方向,然后抄近路到前面等你。这是老兵教他的——"不要看身后,要看前面。身后的人追不上你,前面等着你的人才是麻烦。"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镇。说是镇子,其实就是沿着路边盖了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有一家客栈、一家饭馆、一个骡马店。客栈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写得不太好看但胜在笔画粗大,老远就能看见。他们要了两间房。客栈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上带着见惯了南来北往客人的麻木和精明,先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穿着,又看了看他们的包袱,然后报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李逸尘没有还价。
晚饭在大堂里吃。大堂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只有两桌有人——一桌是两个低声交谈的行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谈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事;另一桌是一个独行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前放着一碗面和一碟咸菜,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吃饭来打发时间。李逸尘和青云子坐在靠墙角的桌上,埋头吃着炖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结了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李逸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理由拦住一个吃完了饭离开的人。
半夜的时候,李逸尘被一个声音惊醒了。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推他的门。他立刻醒了,手伸到枕头下面握住刀柄,屏住呼吸听着。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是一声——不是推门,是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划过,像猫抓木板的声音,又像是在试探里面的人有没有醒。李逸尘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等着。过了大约十几息,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没有追出去。在黑夜里追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是最蠢的事——你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引你出去。但他知道了一件事: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人,不是偶然出现在这家客栈的。他是在等他们。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起来了。出门的时候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框——门板上没有任何痕迹,来的人手法很干净,指甲划过的地方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留下。这说明那个人不仅知道怎么不发出声音,还知道怎么不留下痕迹。不是普通的山贼或流浪汉。
第二天的路比第一天更难走。出了平安客栈之后,路沿着山脚蜿蜒向前,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沟谷。路面最窄的地方连两个人错身都困难,脚边的碎石被踩落后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听到落底的声音——说明沟谷比看上去的还要深得多。往下看,谷底有一条浑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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