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亲卫营招了一群祖宗 (第3/3页)
“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得提前备好金疮药和风寒方子……嗯,还得备几副解毒散,以防万一。”
霍北昭站在旁边,听着这几个女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铁骑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就在校场上热火朝天地登记花名册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号角从宫城方向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是九声钟鸣。
和几天前葫芦谷大捷之前一模一样的九声钟鸣。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九声钟鸣意味着有足以撼动朝局的大事发生,上一次是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沈清鸢放下笔,望向宫城的方向。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宫阙的琉璃瓦顶笼在一片阴翳之中。一阵北风吹过,卷起校场上的尘土,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匹快马从朱雀大街的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手身穿东宫禁卫的服色,背上插着一面明黄色的令旗。他在校场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漆着太子私印的密函。
“沈姑娘!太子殿下急令!”
沈清鸢接过密函,拆开封泥,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了。
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是萧珩的,笔锋凌厉如刀,隔着纸都能感受到写这封信时他压抑着的怒意和不安。但让沈清鸢心头猛地一沉的,不是字迹,而是内容。
“北狄密使送来一份文书,称先汗王有一私生女流落中原多年,其名为沈清鸢。密函已呈御前,陛下命你即刻入宫说明。”
沈清鸢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先汗王的私生女。这个指认如果坐实了,那她这个“葫芦谷之战的首功之人”瞬间就会变成通敌叛国的头号嫌犯。更可怕的是,她刚才亲手组建的女子亲卫营,会被说成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奸细窝点。
“萧珩,”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一招够狠。”
她将密函折好塞入袖中,转头看向校场上那一百多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面孔,又看了一眼身边四个正盯着她看的新兵——苏红绡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云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叶小棠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温不寒指间的银针停止了转动。
她们在等她的反应。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校场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
“所有人继续登记。苏红绡暂代副尉,负责今日的安置和分营。叶小棠协助后勤,统计人数和物资。温不寒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状况,有病有伤的先治。云影——”她顿了一下,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女子,“你跟我进宫。”
云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无声地走到了她身后。
苏红绡皱了皱眉:“宫里出什么事了?”
“小事。”沈清鸢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苏红绡,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去把水泼回去。”
说完她一抖缰绳,策马朝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云影紧随其后,两匹马的蹄声在校场外的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而坚定的鼓点。
霍北昭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鸢已经冲出了半条街。他一拍大腿,骂了一句脏话,翻身上马追了上去,边追边回头朝自己的亲兵吼道:“去顾府!把顾云深给我叫来!就说沈清鸢被太子叫进宫里去了,让他赶紧想办法!”
校场上的一百多双眼睛目送着那道策马远去的身影,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苏红绡转过身,面对着面前这群还没回过神来新兵,慢慢拔出腰间的柳叶刀,刀锋在阴云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凌厉。
“都听到了?沈将军说了,继续登记。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有你们将军顶着。现在——列队!”
一百多个女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排队,动作笨拙而慌乱,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阿九排在队伍最前面,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宫城的方向,嘴唇翕动着默念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也许是祈祷,也许是诅咒,也许只是一个底层织工对命运的最后一丝不甘。
校场上空的旗帜在冷风中猎猎作响。远处宫城的琉璃瓦在灰色天幕下闪着幽暗的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而沈清鸢策马飞驰在朱雀大街上,耳畔风声呼啸,袖中那封密函贴着皮肤,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知道自己离宫门越近,离真相就越近。离真相越近,离危险也越近。
但她没有减速。
前世她跪着活,今生她站着死。如果非要选一种方式面对风暴——那就迎着风来的方向,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