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您让一让,那个人没有让 (第3/3页)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范守义把那支短笔在手里转了半圈,看了一眼,塞回口袋。
塞完他抬起头。
他看着温良,看了很久。
那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这个人的脸。
“你是老师吧。”他说。
“是。”
“十四中的。”
“十四中的。”
范守义点了一下头。
他往温良身后看了一眼。
那四十几个孩子还站着,半圈没有散。人流从外头绕过去,绕出来的那条道还在。
“他们是你的?”
“有一部分是。”
“一部分。”
范守义把胳膊底下那个本子夹紧了一点。
“我以前也带一个班。”他说。
温良没有接话。
“五十三个。”
“我知道。”温良说。
范守义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数了。”
范守义又点了一下头。
他往人流那边看了一眼。四点五十九分,从门里出来的人已经稀了,最后那一批学生走得很慢,有几个在门口停下来对答案。
他把眼睛收回来。
“我问你一句话。”他说。
“您问。”
范守义没有立刻问。
他把那本子从胳膊底下抽出来,两只手拿着,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一行字。
看完他抬起头。
“你是不是也开始——”
他停了一下。
那一停很短。
“记不住自己的学生长什么样了。”
温良站在那儿。
门口那边有个学生在喊同学的名字,喊了两声。远处有电动车的喇叭。他身后那四十几个孩子里,有人的书包拉链没拉好,滑下来撞在腿上,响了一声。
温良没有答。
他没有说“没有”,也没有说“有”。
他就站在那儿,没有出声。
范守义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他把本子合好,塞进夹克里侧的口袋,用手在外头按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那股还在往西走的人流里去了。
那个半圈让开了一个口。
他走进人流以后,很快就跟别人分不开了。旧夹克,瘦,走得不快也不慢。
走出去大概两步,他回过头。
他没有走回来,就站在那儿,隔着两三个人。
“别找我。”他说。
温良往前走了一步。
范守义把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让他别过来。
“我明天就不记得今天了。”
他转回去,走了。
五点零二分,考点门口的人流散尽。
杜小满走到温良旁边,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块统计板,然后抬起来,用袖子在上头擦了一下——上头什么都没有。
“老师。”
温良看着人流散尽的那个方向。
“那一页上,五十三个名字。”杜小满说。
“五十三个。”
“划掉了四十二个。”
温良从口袋里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掏出来。他翻到没写字的一页,站在马路牙子上写。
他写了三行。
第一行:五十三。
第二行:划掉四十二。
第三行:剩十一。
写完他停住了。
他把笔停在第二行那个数字上,停了大概五秒钟。
四月二十五号那天,墓园管理处的铁皮柜最上层,一个贴着封条的塑料箱里,装着四十二支用完的红笔。
他没有把这一句写下来。
他把笔帽扣上,本子合起来,装回口袋。
马路对面,戚国安站在一棵树底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走过来。
从头到尾他就站在那儿。
这会儿他把眼镜摘了下来,用衣角擦。
擦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