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先帝病重急报的那天 (第3/3页)
先帝非但没生气,还把我儿子接到宫里和小皇子一起读书;我想起去年先帝给我送过来的御赐老酒,我还没来得及开封,放在军镇的库房里,等着他今年来北境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就着烤全羊喝。我怎么也不敢信,那个能拉开三百石硬弓、能在战场上和我一起拼杀的先帝,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第七天的清晨,我们终于踩着积雪冲进了长安城的朱雀大街。长安城里的老百姓看见我们这群浑身是雪、铠甲上还带着冰碴子的骑兵,纷纷停下脚步往路边看,有人认出了我身上的靖安王蟒袍,跪下来对着我拱手,我骑着马往紫禁城的方向冲,连停下来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跨进紫禁城的宫门的时候,我身上的铠甲还在往下掉冰碴子,值守的太监看见我这副样子,吓得连通报都忘了,我直接提着长枪往乾清宫的方向跑,鞋底踩在铺着青石板的宫道上,留下一串带着雪水的脚印。
我掀开门帘冲进乾清宫寝宫的时候,先帝正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得像外面的雪,看见我进来,他原本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枯瘦的手指抬起来,对着我晃了晃。我扔了手里的长枪,跪在龙榻前,攥住他冰凉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看着我,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赶回来。”
那天我跪在乾清宫的龙榻前,陪着先帝说了整整一下午的话,他和我聊当年白狼谷的雪,聊大靖的老百姓现在的日子,聊尚且年幼的新帝,最后他指着满殿的文武重臣,把新帝的手交到我手里,说出了那句“有靖安王在,朕死而无憾”。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对着满殿的人发下重誓,这辈子守北疆、护新帝,永远不会动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距离接到那封急报的日子,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坐在北境黑石关的城墙上,晒着太阳,怀里揣着先帝当年给我的那封手诏,纸张已经磨得发毛,上面先帝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我看着下面的边民赶着牛羊从路上走过,看着大靖的万里江山烟火兴旺,心里特别踏实。当年接到急报那天,我在暴雪里快马加鞭赶的三千里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我和先帝之间,过了命的兄弟情,是我作为大靖的靖安王,这辈子必须扛起来的千斤重担。